“是什么?”她嘴上问着,手上却很实诚,取过木盒,先打开了最上边的小盒。
盒中红绸裹着一物,小心揭开,露出一个光华流转,晶莹如水的物件,是个鸡蛋大小的水精。
再仔细看看,水精的纹理和式样,被雕琢成了一只蜷缩而眠的兔子,耳朵柔顺的伏在背上,略有突起。
雕刻得栩栩如生,线条流畅,一看就是匠人精心打磨过的。
“小兔子!”她惊喜地取出来,托在掌心,左右翻看,突然抬头看向崔豫,“这是用那块大水精雕琢出来的?”
她眼中的喜悦,一览无余地被崔豫尽收眼中,“当日,你没有想好做什么,我拿去让匠人参详,做出来果真合适。”
雕刻逼真,她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舍不得放手。
崔豫翻着书页,漫不经心地问道:“喜欢吗?”
她忙不迭地点头,她一直以为,他把大水精拿走,送给了他的心上人,没想到隔了许久,还能再次见到。
崔豫的目光又落回了书页上,“喜欢就收起来吧。”
“这是给我的?”傅清漪惊讶地问道。
“不然呢?早就说过了,两块水精都是给你的。”崔豫道,“天气慢慢热起来,这块水精很适合握在掌心把玩,就当作你的生辰贺礼吧,愿你像小兔子一样子,睡卧安稳,高枕无忧。”
她小心捧着水精,笑逐颜开,“多谢夫君!其实,我就是属兔的。”
说完,她又意识到,她的属什么,他必然是知道的,成婚之前先换婚书,生辰八字早就写明了。
明日十六,正是她的生辰。
她收起水精,又打开了底下大些的盒子,映入眼中的是一串珊瑚珠璎珞,和一对腕串,颗颗圆润饱满,泛着油亮的光泽,一看就是上品珊瑚。一颗珠子,有指甲盖大小,璎珞和腕串都是同等品级,只是腕串略小两圈。
傅清漪被晃得眼晕,“这是……”
“原本也是生辰礼物。”崔豫说道,“眼下不论是贺生辰,还是庆贺诰封,都合宜,反正是给你的。”
傅清漪讶然道:“你的月俸都给了我,哪来的钱买这些?”
他搁下书卷,伸手取出一串腕串,示意她把手伸过来,帮她戴上,“我又不是才当了两个月的官儿,早年的封赏,也有攒下的。”
珊瑚串戴在白嫩的手腕上,恰如榴花映雪,相得益彰,他托着左右看看,甚是满意,轻声吟道:“珊瑚映绿水,未足比光辉⑴。”
话音未落,心头忽然闪过另一句诗。
傅清漪近来学到过一首诗,其中一名是 “自怜碧玉亲教舞,不惜珊瑚持与人⑵”,写的是一个女子,被夫君捧在掌心极尽宠爱。
腕上的珊瑚串忽然像火珠一样烫起来,她抬手想要取下来,低声道:“太贵重了。”
崔豫握紧她的手,不让她动,“戴着,不许摘!”
他眸色坚定,不容拒绝,傅清漪看了一眼,立刻飞快地移开眼睛,不敢再看第二眼。
转过天来,是傅清漪的生辰。
她是晚辈,上有尊长,不宜大肆庆贺,因此谢、卢两位夫人,安排了家中女眷,请来宋氏母女三人,聚在一起办了场小筳,为她庆贺。
皆是女眷入席,崔豫不便露面,只在宋氏母女进府后,他陪傅清漪迎她们进门,以示礼敬。
于夕燕年幼,虽然被母亲和长姐叮嘱过,一见到傅清漪,还是没忍住,拉住她的手又跳又笑,直夸道:“表姐好生漂亮,像新妇一样!”
出阁是女郎一生之中,最重要的日子,装扮自然也极尽华美隆重,故而有人夸女郎盛装,又词穷时,会直白地说像新妇一样。
傅清漪闻言顿时红了脸颊,嗔怪地看了一眼崔豫,都怪他!非要她穿了一身银朱色彩线绣如意莲团花纹的衣裙,又戴了珊瑚的珠串和璎珞,惹得小丫头乱说。
宋氏上下打量着,称赞道:“年纪轻轻的,就是要多穿红色,看着就讨喜。”
于朝云捧着一只木盒,递上来,笑眯眯地说道:“表妹今日芳辰,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愿你事事顺心、喜乐绵长。”
周雪霁上前接过,傅清漪笑道:“都是自己人,何必这样破费?你们能来,我就很高兴了,快请进去坐。”
她自然而然地挽了宋氏的手臂,不到开席的时辰,先把人请进扶疏园,与卢夫人相见。
卢夫人笑容和熙,一口一个亲家舅母,挽着宋氏的手,聊得热络。又吩咐金嬷嬷,给两位小娘子分糖果。
于朝云年长,自矜身分,含笑道谢,并不多取,于夕燕则是抓了一把,吃得两腮鼓鼓的。
崔豫略坐了片刻,便找借口告退了,方便她们说话。
傅清漪送他出门,到了廊下,从琴心手里接过氅衣展开,披在他身上,轻声嘱咐道:“午间我回不去,记得要按时服药,好好用饭,不要症状见轻了,就不放在心上。”
崔豫微微颔首,“你尽管放心陪舅母她们,我的事不必你操心了。”
他往外走,犹豫了下,还是回过身在衣袖底下,握了下她的手指,极轻的声音叮嘱道:“我在院子里等你,不要喝醉了。”
傅清漪开始还不明白什么意思,等入了席才知道,生辰筵上,会被大家劝酒。长辈们点到即止,同辈中年幼的,不免要起哄。
虽然是适合女郎的果酒,甜度宜人,可若是由着性子喝,也是能醉人的。
幸好她从未展示过酒量,两杯下肚,便开始推说不胜酒力,醉了两分,也要拿出七分的本事来,不然待会儿真醉倒了,要被抬回春萦斋了。
宋氏被安排在卢夫人身旁,两人不时低语几句,相谈甚欢。于朝云姐妹两个,和年纪相仿的崔家女儿,也聊得投契,席间还设有投壶、斗草、藏钩等嬉戏活动。
等日头西移,宋氏母女起身告辞,卢夫人和谢夫人带着女眷送到内院门外,剩下的路由傅清漪陪着,一直送到正门外。
宋氏少不得又叮嘱一番,大家才挥手作别。
傅清漪自觉脚步略微虚浮,但是人还算清醒,一路走回春萦斋,崔豫还是在窗下的小榻上看书,身上却换了件簇新的蜜褐色卷草团花锦袍。
她好奇地问道:“你穿件新衣服,是要出门吗?”
崔豫放下书本,看着她酡红的脸颊,眉眼微沉,“你醉了?”
她抚了下犹觉热烫的脸颊,笑道:“没有,我故意揉红了,让大家以为我醉了,不然那几个小丫头不依,还要劝我酒呢!”
“鬼灵精。”他轻笑一声,起身下榻,牵住了她的手,“那你现在,能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去哪里?”她微微一怔,想起来,“你的病症才好,出去吹了风,若是再犯上来,可不得了!你哪也不能去。”
“无妨。”他不顾她的反对,牵着她的手往外走,并顺手拿起准备好的氅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