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豫低头的动作很慢,慢到她有足够的时间偏头躲开。
傅清漪脑子懵懵的,耳边嗡嗡作响,眼前是他越来越近的脸,她只是眼睫颤了两下,竟然没有躲开。
气息萦绕,唇瓣相触的刹那,她屏住了呼吸。
崔豫身上淡淡的药味,唇上姜茶的气息,揉杂在一起,并不会让她讨厌。
他的触碰轻缓又克制,只是轻轻贴着。这一吻,更像小心翼翼的询问,点到即止,在等她的答案。
她没有皱眉,也没有躲避。
崔豫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抬起头,隔着呼吸相闻的距离,凝望着她。
酒意、月色、琴音,混在一起,让傅清漪的思绪变得迟缓,但她很坚定地知道,对于崔豫,心里除了欣赏,还有压抑的,不敢正视的喜欢。
尤其是他那双好看的手,在她脸颊上轻柔抚过,像施放了迷魂蛊,更是让她陷入迷醉。
崔豫的手扣住了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她坐座椅上拉起来,顺势带入怀中。手臂横在她腰后,带着不容推拒的强势,将她紧紧拥抱住。
这一次再低头,便不再是试探。
唇上的力道重了许多,带着压抑的急切,属于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地落下来,傅清漪脑海里“嗡”了一声,仅剩的一点清明,被这坚定而柔软的触碰撞得七零八落。
双腿软得站不住,像个溺水的人,抬起手臂,环抱住面前的依靠。
她的反应,也让崔豫备受鼓舞,叩开齿关,攻城略地。
唇上的触碰,从轻柔变成强势,他掌心的力度,隔着衣料握紧她腰侧时,那点迷醉猛地从心头褪去,反倒让她清醒了大半。
他怎么能这样熟稔,仿佛做过千百遍一般。还曾有谁,被他这样扣在怀里,温柔又强势地吻过?
浮香楼里,他中途离开去见的,那个用西红花香料的人,只是被她刻意压在心底,并不是消失了。
她猛地偏过头,手掌抵在他胸前,用尽仅的力气,往外推了推,“别……”
她嗓音发颤,急促地喘息着。
崔豫一怔,倏然松了禁锢她的力道。
窗外,水花有规律地拍打着舷板,带起的哗啦声,还有远处的丝竹乐曲,重新变得清晰。
两人略重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他还维持着环住她腰的姿势,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和紧抿的唇,眼底的情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与无措。
他以为她默许了,她也是愿意的,怎么忽然……
“对不住。”崔豫轻声开口,嗓音沙哑,确认她可以自己站稳,慢慢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是我唐突了。”
傅清漪垂着头,指尖攥得指节发白,唇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烫得厉害。
似乎为了让自己更清醒,她忍不住轻声问道:“你还曾亲过谁?”
问完,她又开始紧张,很怕他真的会说出哪个名字来,但是崔豫答得很利落,几乎没有思索。
“不曾啊。”他扬了下眉,“为何这样问?”
他娴熟的可不像头一回,她不相信,但也没有再往下追问,垂下头,发现胸膛里如同擂起了战鼓,隆隆作响。
“方才还说你记性好。”崔豫想到了什么,俯身到她耳边,极轻的声音说道,“大婚前夜你一定没有仔细看过那本册子……”
大婚前夜?她立刻想起,宋氏偷偷摸摸塞给给她的避火图,顿时像被火苗烫到似的,脸上热意蒸腾,想也不想,抬手捂住了崔豫的嘴唇,压着嗓音喝斥道:“闭嘴!轻薄郎,不知羞。”
崔豫活到这么大,头一回被骂轻薄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嫣红羞愤的脸颊,又释然了,抬手握住她的手,从自己唇上挪下来,解释道:“我们拜过堂,夫妻之间……”
“别说了!”她唯恐再从他口中听到,任何一句足以让她面红耳赤的话语,捂住自己的耳朵,转身往外走,自顾决定道,“回家了!”
不等他答应,傅清漪已经打开舱门,走出去了。
崔豫唇角弯了弯,跟了上去。
马车狭小,傅清漪有意躲避,还是免不了裙裾与他的衣袍,叠压在一起。
她脸颊上的热意一起散不去,狭小的车舆内,他的气息若隐若现,不时又添几分闷热。
幸好他此刻比较君子,坐姿端正,侧首看向另一侧,一直保持到马车停在崔府的后角门。
下车时,崔豫在车下抬手接她,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里一碰,又滋生出些许尴尬,便默不作声地往春萦斋里走。
到了院门前,周雪霁正在张望,看到他们两个,明显松了口气。
周雪霁准备了驱寒的姜枣茶,傅清漪一看见,好不容易凉下来的脸颊,又开始发烫,闹得周雪霁茫然道:“少夫人的脸怎么了?”
她含糊地支应了一声,转身跑进耳房,听到崔豫在身后说道:“已经喝了一肚子姜茶,再喝要上火了。”
她磨磨蹭蹭擦洗完,换上寝衣,崔豫正在外间小榻上服药,她飞快地进了内寝,钻进被窝里,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个蚕蛹。
明明是想入睡,偏偏睡不着,室内的一声一息,全都听得清楚,尤其是崔豫更衣后,姗姗而来的脚步,踩在厚毡上发出的沙沙声,更是清楚明了地钻进耳朵里,根本忽略不掉。
身后的床榻略微下陷,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他躺下把被子拉到身上盖住后,帐幔中除了彼此的呼吸声,一切安静下来。
傅清漪揪着被角,一直熬到手心滑腻,手指累得发酸,听崔豫的呼吸声似乎已经睡着了,才松了口气。
她装作翻身,调整成仰卧,微微侧首就能看清,崔豫果真闭着眼睛,陷在梦中的模样。
眨眨眼睛,心里闪过一种说不清的失落,她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又成了侧卧。
崔豫忽然身子转动,面向她侧卧。
傅清漪吓得立刻闭上眼睛,不敢应声。
察觉到崔豫把她的被角拉高,盖住肩背,并掖了下边角,才要舒一口气,他的手臂搭在她身上,手掌压在背后,没有挪开,似乎要防着被子再次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