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崔豫,他说天塌下来,有他担着,她竟然真的会信——信他能说到做到,也相信他有能力让她依靠。
晚风从窗外过来,拂过脸颊时,温度宜人,她垂着眼,耳尖悄悄泛了红,心里却前所未有地安稳。
晚上睡在床榻上,两个人照旧隔开距离躺着,连呼吸都放轻了,像此前无数个相敬如宾的夜晚。
傅清漪闭着眼睛,察觉身旁的人动了动,一只温热的手掌探过来,指尖碰了下她的手背,见她没有躲,便慢慢收拢,将她微凉的手握在掌心。
她指尖颤了颤,没有抽走。
崔豫手上微微用力,往自己那边带了下,傅清漪迟疑了一瞬,顺着那点力道侧身,温顺地偎进了他怀里。
耳朵贴着他温热的衣襟,听到他沉稳的心跳,觉得莫名安心。
崔豫掌心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安抚孩童一般,叮嘱道:“明日跟好母亲。我在宫门外等着,你一出来,就能看到了。”
傅清漪埋在他怀抱中,轻轻 “嗯” 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其实……”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仰起脸小声说,“从前我总怕做错事,怕给人添麻烦。你说愿意为我担着,我心里……很踏实。”
崔豫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扬起唇角,莞尔轻笑,指腹慢慢抚着她的脸颊。
烛火映出他眼底,眸色渐深,连呼吸都近了几分。
傅清漪心头一跳,赶忙把头重新埋进他怀里,耳尖发烫,瓮声瓮气道:“我要睡了,明日还要早起。”
崔豫只得在她背后拍了拍,嗓音中带着一丝宠溺,“睡吧。”
次日天刚蒙蒙亮,大家一同出门。
崔豫要先去官署,卢夫人和傅清漪坐车到宫门前,持门籍、佩鱼符,等候召见。
朱红宫门缓缓敞开,殿宇巍峨连绵,宫道笔直肃穆,傅清漪察觉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紧张,反倒步步沉稳,应对得体,思来想去,还是崔豫的话,给了她足够多的安稳。
等她和卢夫人从宫中,沿着宫道走出来,远远地就看到崔豫站在宫门处等候。
他身上朝服还未换下,身姿挺拔如松,见她们出来,只微微颔首示意,神色端方,瞧不出半分亲昵。
三个人默契地没有多言,登上马车返程时,崔豫才主动问起,一切是否顺利。
卢夫人说道:“顺利得很,皇后高兴,咱们也就高兴。傅氏这两日没有白辛苦,规矩学得很好,连皇后都夸她了。”
傅清漪脸颊微红,嘴上要奉承婆婆,“是母亲教导有方。”
她抬眼看向崔豫,更感激他昨天傍晚说的那番话,崔豫心领神会,当着母亲的面,并没有多言。
卢夫人忽然转开话头,皱眉说道:“今日五位王妃也在,表面上看着一团和气,可我总觉得贺王妃的神色,似乎有什么事情。”
皇帝有五位皇子,皆已开府,立了王妃。贺王妃是五皇子宜川王的正妃。
崔豫神色淡然,轻声道:“想是朝堂上的一些变故,波及到了后宫。”
卢夫人讶然,立刻追问道:“朝堂上出了什么变故?”
崔豫沉吟了下,语气平静,眼中却藏着冷芒,轻声道:“今日朝会上,御史台弹劾宜川王,骄奢淫逸、舆马逾制、荒废职事。”
“这怎么可能,宜川王备受圣宠,就算有逾制,也是陛下默许的,至于……”卢夫人下意识说了半句,立刻抿起嘴巴,不再吭声。
后宅女眷,不该置喙朝堂事。
看崔豫的神色,此事有蹊跷。
傅清漪默默听着,她并不认识宜川王,倒是民间的传言中,宜川王亲和敦厚。不过天家父子,朝堂权斗从无表面那般简单。
崔豫不同她讨论政事,她也谨守本分,不会多问。
转眼又到了休沐日,崔豫说要带她出门,马车直奔浮香楼。
傅清漪坐进阁子里,就会想到他中途离开,回来时身上沾染的西红花香气,不由得心情错杂,美味的糕点咬在口中,味同嚼蜡。
茶果上桌之后,崔豫也不再遮掩,直接说道:“你慢慢用,我去去就回。”
她已经思索了许久,不想再这样闷头猜测,忍不住抬眸问道:“夫君去哪?”
崔豫看着她,静默数息。
窗外的光落在他脸上,映着他眼深邃的眉眼,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片刻之后,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又有几分隐忍,说道:“我去见一个人。我不便多言,你可以不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