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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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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傍晚,陛下和皇后设家宴,只有宗室可以入席,官员和外命妇只能站在外边值守礼仪。

熬到定更天以后,傅清漪跟着乔夫人回到帐中休息,女仆进来唤她,说崔侍郎在外边等她。

乔夫人笑道:“快去吧,别让人家久等。”

她咬咬嘴唇,绷起脸对女官道:“太晚了,辛苦姐姐转告他,我睡下了,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吧。”

第三日,早早起来准备,御幄前已经陈列好大瑨对北戎回赠的礼物,金银器皿、锦缎、药村、弓箭、佛像法器等。

另有赠给可汗和公主的礼物,女眷这边,要由乔夫人和傅清漪交手交割。

礼部宣读来年进贡、互市的敕书后,可汗和公主拜别帝后,返回鸿胪馆休整。

傅清漪跟着乔夫人,清点女幄器物,剩余的赏赐,交还给太府寺和尚宫后,彼此道别返回各自家中。

刚到门前下了车,耳边听到马蹄急响,扭脸看过去,临渊骑的马,一阵风儿似地到了近前,呼地一下跳下了马,气都喘不匀。

“你跑这么急做什么?”傅清漪不悦,皱眉问道。

羡鱼脸色煞白,满是焦急,“少夫人,出大事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两个人先进了门,临渊在路上低声道:“宫里刚传出来的消息,有人弹劾了宜川王,郎君牵涉其中,已经被下狱了。具体情形,小的尚不清楚,家主还在宫中等消息。因为担心夫人们惦记,家主让小的飞马驰回,先通禀一声,莫要乱了分寸,一切等他回来再做定夺。”

消息来得太突然,傅清漪脑子里“嗡”地一声,茫然地问道:“你说什么?是真的?”

“千真万确!”临渊急道,“消息怕是瞒不住,很快就会在京中传开。夫人们那里,还要请少夫人照看。”

傅清漪站在原地,心头翻江倒海。

储位空悬,诸位皇子之间本就暗流汹涌,如今弹劾宜川王,礼部侍郎下狱,难道朝局要变天了?

可崔豫做事素来稳妥,他私下往来的是煦宁王,宜川王犯事,怎么会把他牵涉其中呢?

傅清漪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纵然有满心的猜忌和别扭,但是这一刻,担忧压过了所有情绪。

顾不上洗漱换衣服,直奔扶疏园,照顾好婆母,稳住内院,才是她能为他做的大事。

幸好崔孟泽有先见之明,先让临渊回来传话,听到消息后,大家聚到扶疏园,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卢夫人急得眼中含泪,当即就要打发人,给娘家的兄长、侄子们传话,请他们入宫打听消息,寻找适合的时机说情。

“谁也不许往外递消息!”谢夫人沉下脸,断然说道:“家主说了,一切等他回来,再做定夺。你们现在迫不及待地传外递消息,是生怕知道的人少吗?事情究竟怎样,陛下如何处置,咱们都不清楚,兴许晚上人就都回来了,这样嚷嚷起来,成何体统。”

容氏脸上讪讪地,辩解道:“咱们也是着急啊,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

“朝堂上的事情,郎君们比咱们清楚。”谢夫人说道,“不管是求情,还是想办法,大家沾亲带故,能帮的不会等着你们递消息;不想帮的,你们去给人家磕头,人家也未必使全力。”

谢夫人说完,在坐椅上端坐,望着门外定了定神,“眼下最忌讳的,就是自乱阵脚。谁也不许往外传消息,该干什么的,干什么去,总之一切等家主回来,问明白原由始末,咱们才好行动。”

众人也知道,没有弄清楚就乱求人,反而坏事,渐渐静了下来。

傅清漪上前扶着卢夫人的手臂,轻声劝道:“母亲且宽心,伯父在宫里周旋,定会想办法的。”

事到如今,也只能按着性子等。

可是这消息,实在难等,从午后一直熬到戌时,家主崔孟泽才匆匆回府。

他朝服未换,满面风尘,眉头更是拧成一团。

进门先重重叹了口气,顾不上喝茶,长话短说道:“御史台的吴中丞,接连递了三道弹劾宜川王的奏疏,指其骄奢逾制不思悔改,反而心生不轨,私造天子礼器、僭用乘舆规制、暗蓄府兵甲仗,桩桩件件都指向谋逆。”

“其中第二道弹劾,直指二郎,身为礼部侍郎,却私通皇子,纵容僭越、坏乱礼制,还说宜川王所有逾制之物,皆由二郎在礼部暗通关节,批文放行。”

最后崔孟泽又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说道:“陛下震怒,下令将宜川王幽禁府中,二郎下了天牢,责令宗正寺卿和成阳王,会同三司,彻查此案。”

卢夫人闻言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双眼发直,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宜川王这是死罪啊……”

谢夫人皱眉道:“事情怕是另有隐情。二郎才当上礼部侍郎几天?宜川王逾制,早就不是一、两天的事了——皇后那边有动静吗?”

宜川王是皇后的独子,出了这样大的事,岂有不找陛下哭诉的道理?

崔孟泽愁得直摇头,“岂能没有动静?皇后求见,陛下一直拒而不见,皇后现在还在殿外跪着呢!”

一直没吭声的王氏,迟疑道:“私造礼器,暗蓄甲仗……宜川王不是只图享乐的吗?这是抽了什么邪风?陛下还在呢,搞出这阵仗,是想把脑袋往刀口上送吗?”

傅清漪一直默默听着,趁长辈们议论的间隙,她走到崔孟泽身边,低声道:“伯父,可否借一步说话?”

崔孟泽看了她一眼,没有吭声,站起身来往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旁边的偏厅,崔孟泽才转回身,说道:“你有话直说。”

傅清漪走近屈膝行了个礼,语气平静却清晰道:“伯父,侄媳有一事不明,想向您请教,出了这样的事,陛下让三司会审是理所应当的,为何还要让成阳王参与其中?他身为兄长,审涉事的兄弟,不需要避嫌吗?”

崔孟泽转身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摆手示意她也坐,解释道:“说起来是该避嫌的。可是陛下没有手足兄弟可用了,宜川王既是皇子,又是当今皇后唯一的嫡子,身分贵重,没有宗正和成阳王坐镇,三司审理起来怕是有所顾忌。就算不是成阳王,也会在另外三位大王中,择一位坐镇。”

听起来很有道理,傅清漪有自己的担心之处,索性直白地说道:“伯父知道,成阳王有野心,也一直想拉拢夫君入其麾下,并借夫君牵动崔氏一族。夫君虽然没有同我说过,但我知道他一直没有同意,这次审理,有他在,真的能公正吗?”

崔孟泽苦笑了下,没有反驳,“二郎确实没有为他效力的打算,但是二郎……也没有看上去的那么中立,对吗?”

望着他锐利地眼睛,傅清漪心下微惊,伯父已知道崔豫与煦宁王往来了?

崔孟泽举手制止她要说的话,语气郑重,“你不必跟我说,他想效力的是谁。我只知道,清河崔氏世代忠良,心里只有当今陛下,且永远只忠于君王。”

“至于你担心的事,我心里有数。”他沉吟了下,缓缓道,“如果二郎当真没做过,谁也不能定他的罪。我会尽力周旋,你且安心。”

话已至此,傅清漪点点头,“侄媳明白了,谢谢伯父。”

看上去公正的安排,就会有公正的结果吗?

她不相信。

因为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当年陪父亲出生入死,浴血杀敌的人,都说父亲是英雄。

可是那群坐在城内的官吏,十指不沾血,轻易就定了父亲“贪功冒进以致身死”污名。

成阳王参与审案,一个是有机会跟他夺位的兄弟,一个是不肯依附他的下官,这里边不会藏着算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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