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带你修行,那他带的到底是什么?是你这个人,还是你的修为?还是你这个人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温柔贤惠?”
素云没回答。
阿灼看着她,突然问了一个更直接的问题:
“师姐,如果有一天,他打你怎么办?”
素云愣住了。
阿灼继续:“你现在修为没他高,又学了一堆女德,温柔贤惠,事事顺着他。如果他哪天不高兴了,动手打你,你怎么办?”
素云:“他不会的,他是个好人——”
阿灼心里想着,“好人”这两个字,她刚才好像已经说了三遍了:
“但是好人也会不高兴,好人也会发脾气,好人也会有一天觉得你不够温柔。”
素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阿灼轻声说:“我不是说他一定会打你。我是说——
如果他打你,你打得过他吗?
如果你打不过他,你能跑得掉吗?
如果你跑不掉,怎么办?”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素云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不是那种“被冒犯了”的变,是那种“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的变。
阿灼站起来:
“师姐,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走到门口,她回头:
“对了,你那个好人叫什么?哪个宗门的?我以后万一遇到,也好…提前绕着走。”
素云说了个名字和宗门。
阿灼点点头,推门出去。
门外。
阿灼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小屋。
窗户里,素云师姐还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本《女德精要》,但手指捏得有点紧。
阿灼站了一会儿,转身往竹林走去。
她要去找春华君。
顺便想清楚一件事:
为什么“不用操心修为”这件事,不但没让她觉得轻松,反而让她觉得…害怕?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
如果她没有修为,如果她打不过对方,那她就只能指望对方“是个好人”。
可“好人”这两个字,是写在脸上的吗?
是写在《女德精要》里的吗?
是会永远不变的吗?
她想起小时候,春华君说过的一句话:
“你可以指望别人对你好。但你最好先保证,万一别人不对你好的时候,你能活着。”
当时她不太懂。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阿灼一边走一边眯着眼睛看太阳。
脑子里还在想素云师姐。
三个月前: “我要去找个好男人!”
三个月后: “女人要依靠男人。”
这三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那个男人太厉害,还是女德这本书太厉害?
还是…两者都有?
算了,想不通。
反正我暂时不打算找男人。
男人太麻烦了。
还得学女德。
还得温柔贤惠。
还得“不用操心修为”。
不操心修为,那操心什么?
操心他今天开不开心?
操心他有没有别的女人?
操心他什么时候不打我?
还是太阳好。
太阳不会让我学女德。
太阳不会打我。
太阳永远不会说“我会一直对你好”然后哪天突然变卦。
阳光暖暖的,风轻轻的。
后山的桃花,开得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