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最深处,有一片小竹林。竹林尽头有三间茅屋,那是春华君的住所。
合欢宗这个地方是春华君在元婴后一手建立起来的,表面上看着像是一个“让女修伺候男人的好地方”,但阿灼知道不是的。春华君自称得到了上古传承,能用修者的“元阳”与“元阴”修炼,并且事半功倍。于是打着“双修”的旗号,招收那些被家族嫌弃的“赔钱货”女婴、被退婚的“残花败柳”、被嫌弃“不够贤惠”的女修,给她们一个可以安心修炼的地方。
阿灼就是春华君在路边捡到的弃婴。
在竹林的入口,她停了下来。
每次来这里,都要先做一件事——
深呼吸。
因为春华君说过:“进竹林前,先把自己清空。带着满脑子问题进来,你只会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
阿灼深呼吸三次。
第一次,把素云师姐那张温柔的脸呼出去。
第二次,把“女德精要”四个字呼出去。
第三次,把“如果他打你怎么办”这个问题呼出去。
然后她迈步进去。
茅屋前。
春华君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她抬头看了阿灼一眼,笑了:
“来了?坐。”
阿灼坐下,没说话。
春华君给她倒了一杯茶,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喝了一会儿茶。
阿灼先开口:“师父,你不问我为什么来?”
春华君笑:“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阿灼沉默了一会儿。
“我刚从素云师姐那儿出来。”
“嗯。”
“她变了。”
“嗯。”
“她说她找到了一个好人,让她学女德,让她不用操心修为,让她依靠他就行。”
“嗯。”
阿灼看着她:“师父,你就只会‘嗯’吗?”
春华君笑:“不然呢?替你骂她?还是替她去把那个好人打一顿?”
阿灼想了想:“…好像都不行。”
春华君:“为什么不行?”
阿灼:“骂她没用,她自己愿意的。打那个好人…万一她护着他呢?”
春华君点点头:“那不就结了。”
阿灼低头看着茶杯。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
“师父,我问了她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问她,如果有一天,那个人打她怎么办。”
春华君的眉毛动了一下。
阿灼继续说:“她愣住了,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春华君:“大多数人都没想过,尤其是女人。”
阿灼:“为什么?”
春华君端起茶杯:“因为从小没人教她们想。教的是‘找个好人’‘温柔贤惠’‘依靠男人’。至于‘好人’万一变坏怎么办——那不是她们该想的事。”
阿灼沉默。
春华君放下茶杯,看着她:
“你是不是还想问,那我该怎么想?”
阿灼点头。
春华君笑了,这次笑得有点不一样:
“你已经会想了。”
阿灼愣了一下。
春华君:“你问她那个问题的时候,就已经在想了。不是想‘她该怎么办’,是想‘如果是我,我该怎么办’。对不对?”
阿灼想了想,点头。
“那就够了。”春华君说,“那个问题,你自己想出来的答案,比我告诉你的任何答案都管用。”
阿灼:“可是我想出来的答案是——我得变强,强到打不过也能跑。”
春华君:“这个答案不好吗?”
阿灼:“好。但是…”
她顿了顿。
“但是这样想,会不会太…太自私了?师姐说,女人应该依靠别人,应该温柔贤惠,应该…”
春华君打断她:“应该?”
阿灼停下。
春华君看着她,目光平静:
“阿灼,你知道‘应该’这两个字,一般是谁在用吗?”
阿灼摇头。
春华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笑了一下:
“是那些…不用听‘应该’的人。”
阿灼愣住了。
春华君站起来,走到院子边的桃树旁,摘了一朵桃花,回来放进阿灼的茶杯里。
桃花浮在茶水上,慢慢转着。
“这朵花,”春华君指着它,“它‘应该’长在树上,还是‘应该’落在地上?”
阿灼:“…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