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完了,肚子开始叫。
这才想起来,今天早上什么都没吃,光顾着被赶了。
前面有个卖包子的摊子,热气腾腾的,闻着挺香,摊主也是位老奶奶。
她走过去。
“奶奶,来两个包子。”
摊主头发花白,手却很稳,正麻利地包着包子。她抬头看了阿灼一眼,一边包一边问:
“姑娘,有婆家没有?”
阿灼:“没有。”
老奶奶的手顿了顿:“那…那你是自己出来的?”
阿灼:“嗯。”
老奶奶左右看看,压低声音:
“姑娘,不是我不卖你,是这街上有规矩——单身女子不能单独买吃食,得有人陪着。”
阿灼:“谁定的规矩?”
老奶奶摇头:“不知道,反正都这么传。”
阿灼:“那我现在去找个人陪着,回来你还卖我吗?”
老奶奶想了想:“那…那得看你找的是谁。要是你丈夫,那行;要是你兄弟,也行;要是别的男人,那不行。”
阿灼:“为什么?”
老奶奶有点急:“你别问了,反正就是不行!”
阿灼看着她,突然问:“奶奶,您今年多大了?”
老奶奶:“六十多了,怎么了?”
阿灼:“那您这辈子,有没有遇到过什么特别可怕的事?”
老奶奶被问懵了:“可…可怕的事?有啊,年轻时候遇到过山匪…”
阿灼打断:“那您觉得,是我可怕,还是山匪可怕?”
老奶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阿灼认真地说:“我就是想吃两个包子。我有灵石,会给钱,吃完就走。不会打您,也不会骂您,更不会抢您的摊子。您觉得这样行吗?”
老奶奶愣住了。
她看着阿灼,好像第一次认真看她——不是看“有没有婆家”,不是看“是不是单身女子”,就是看她这个人。
一个年轻的姑娘,肚子饿了,想吃两个包子,有灵石,会给钱,不会打人不会骂人不会抢摊子。
老奶奶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默默地包了两个包子,递给阿灼。
递的时候,她的手顿了顿,小声说:
“我孙女…也跟你差不多大。”
阿灼接过,放下灵石,咬了一口。
“挺好吃的。谢谢奶奶。”
她一边吃一边往前走。
身后,老奶奶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半天没动。
阿灼走出几步,又回头挥了挥手。
老奶奶愣了一下,然后…也挥了挥手。
阿灼吃完包子,想着再去城里走走,看看还有什么好玩的。
刚到城门口,就被两个守卫拦住了。
“站住!干什么的?”
阿灼:“进城逛逛。”
守卫甲打量她:“一个人?”
阿灼:“嗯。”
守卫甲和守卫乙对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这女的怕不是有问题”的警惕。
守卫甲:“有路引吗?”
阿灼:“什么路引?”
守卫乙解释:“就是证明你身份的东西。单身女子进城,得有路引,或者有男人陪着。”
阿灼想了想:“我是合欢宗的。”
两个守卫同时后退一步。
守卫甲紧张:“合…合欢宗?!”
守卫乙小声:“就是那个…那个…”
守卫甲清了清嗓子,努力找回场子:“那更不能进了!城里最近丢了好几个年轻男子,说不定就是你们合欢宗干的!”
阿灼真诚地问:“可谁要拐男子?男子有什么价值?”
守卫甲:???
阿灼:“如果是被绑走的,那跟我们没关系。合欢宗不绑人。如果是自己跑去的,那你们应该问问,他们为什么跑。”
守卫甲被噎住了:“你…你少狡辩!”
阿灼叹了口气:“行吧,不进就不进。”
她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回头:
“对了,你们丢的那几个,是不是都二十出头、长得还行、说话有点油?”
两个守卫愣住了。
阿灼点点头:“那他们应该在合欢宗排队,队伍有点长。”
说完,她真的走了。
两个守卫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守卫甲小声问:
“她说…后山排队?”
守卫乙:“…你想干嘛?”
守卫甲:“不不不,我就是…就是好奇。”
守卫乙:“好奇也别去,去了就回不来了。”
守卫甲:“你去过?”
守卫乙:“去过。”
守卫甲:“你不是说去了就回不来吗?”
守卫乙:“对啊,因为不想回来啊。”
守卫甲沉默了。
阿灼一边往回走,一边在心里盘点今天的收获:
茶摊:男人怕女人影响他们“说正事”
布庄:做生意的也怕女人(尤其是没婆家的)
小庙:神灵怕葵水的女人(而且是爹生的)
包子摊:老奶奶怕单身女子(但最后还是卖了)
城门:守卫怕合欢宗(顺便甩锅)
她低头看看自己。
明明就是肚子有点坠、想出来逛逛、顺便买点东西回去。
结果被当成什么了?洪水猛兽?妖魔鬼怪?
明明流血的是我,他们倒像是快死了一样。
她想起那些“男人不能进厨房”“男人不能哭”“男人不能带孩子”的规矩。
原来不只是男人有“不能”。
女人也有。
只是女人的“不能”,是“不能单独”“不能没有男人”“不能自己活着”。
男人不能进厨房——进了会被笑话。
女人不能单独出门——出了会被怀疑不正经。
男人不能哭——哭了没出息。
女人不能太强——强了没人要。
都是“不能”,但好像不太一样。
她想了想。
男人的“不能”,是“不能做这个,做了丢人”。
女人的“不能”,是“不能做那个,做了男人就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