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迪为什么要杀米切尔，米切尔之前提起的那个外国组织又是怎么回事？”卢卡斯坐在椅子后，面色不虞。尽管刚刚失去一个儿子，但毕竟只是个并不出众的私生子，卢卡斯比起伤心更多是被人挑衅的不悦。

卢卡斯身后传来秘书恭敬的声音：“那个组织神出鬼没，凡是查到她们头上的人都要死。”

卢卡斯发出不屑的嗤笑，秘书唐突的语气令他心情越发糟糕，刚要回身训斥，颈上的领带却突然收紧。

卢卡斯因为缺氧喉咙中不断发出濒死的嘶嘶声，假面后的张鸣镝却只是不断加大手上力道。华贵的门板将卢卡斯挣扎的声音完全隔绝，厚重的地毯把垂死的挣扎全部吸收。高级领带的质量配得上它的价格，一直绷紧到最后一刻。

卢卡斯的尸体和领带一齐落地，张鸣镝把卢卡斯手机和电脑里和飓风有关的资料尽皆删除，理了理假发，若无其事地推开门，自然而然地汇入机关办公楼往来的职员中。

不久之后这阵风引得东联国高层震动，无数高官显贵人心惶惶，本以为几个女人形成的组织必然会采取先色诱后动手的路子，可没想到危险并非来自年轻漂亮的女人，而是来自于每天为他们全心服务的下属、随处可见的清洁工、门口站岗的保安，又或者车窗外的一个面目模糊的过路人。

权贵们惶惶不可终日，谁也不知道身边贴身伺候的奴才、路边偶然经过的下等人会不会是来夺他们性命的杀手。

取他们性命的人千变万化，长着芸芸众生的脸。

“别跑！！”一群穷凶极恶的打手手执刀棍穷追不舍，吕华茂两步跳上围墙，翻身跨上准备好的摩托，风驰电掣地带着收集到的罪证扬长而去。

叫骂声被吕华茂远远甩在身后，不多时背后传来另一辆摩托不断靠近的轰鸣，吕华茂看也不看，把证据随手一抛，正好被后方来人稳稳接住。两辆摩托迅速分头驶去，后来的车手从后视镜里看着追兵追随吕华茂而去，把车停在隐蔽处，将吕华茂递来的证据接上手机开始查看。她摘下头盔，头盔下是穆得的脸。

盛安新都市坍塌事件后第一新闻社如同其它媒体一般被下了封口令，相关报道一律被严禁，每天只能大肆宣扬外国的事故或是发些歌功颂德的通告。穆得深感厌倦，索性辞职和吕华茂一起办起自媒体，每天痛快播报自己真正想写的内容。

穆得迅速编辑好揭露黑幕的新闻，通过海外服务器上传发布，然后戴上头盔潇洒离去。

另一头吕华茂甩开穷追不舍的尾巴，一边爬楼梯一边查看穆得刚发的新闻，网上果然已掀起轩然大波，尽管相关词条迅速被封禁，但讨论热度丝毫不减。吕华茂笑着退出页面，转而浏览起她和穆得做的女性主义科普账号，接连给新发的文章点赞，拉到评论页面，来来回回点赞评论的仍是几个眼熟的ID，吕华茂也不觉气馁。她推开门，吕峥嵘新交的小男友正在卖力地搬运行李箱，吕峥嵘预备带他去某个热带小岛度假。

吕华茂侧身让他通过。

夜幕降临，吕华茂和吕峥嵘吃罢晚餐，灯光透过装饰吊坠倾泻而下，两个人相对而坐。

“我出去转转，你好好照顾自己。”吕峥嵘说。

“嗯。”吕华茂点头。她已经不再是需要人照顾的孩子。

温馨的灯光中寂静逐渐滋生，仍是吕峥嵘率先打破沉默，问道：“你每天不会太无聊吗？不谈恋爱吗？”

“不，我不打算和谁恋爱。”吕华茂笑着摇头道。

“又不一定非得和男人谈，书语也找了女朋友，我可不是会对孩子恋爱对象指手画脚的老古董。”吕峥嵘说：“不喜欢男人也没必要做绝望的直女啊。”

“和那个无关。”吕华茂笑着摇头否认道：“我的确不喜欢男人，但讨厌男人是讨厌男人，讨厌男人并不会让我对女人产生爱情。”

“好吧。”吕峥嵘努努嘴。楼下传来喇叭声，是她的小男朋友在提醒她飞机要起飞了。

吕华茂在窗口看着吕峥嵘乘车远去，脸上始终带着笑意，看到吕峥嵘过得开心，她也觉得幸福。她才不是什么绝望的直女，爱男人又不敢信男人才会变成绝望的直女，她对男人早就只剩下厌恶了。

口袋里传来震动，吕华茂掏出手机，是之前救下的那个叫克莱尔的孩子发来的消息，照片里克莱尔举着成绩单笑得十分灿烂：“姐姐，我这次又进步了，所有科目都及格了！我下次一定能做得更好，不辜负姐姐的帮助，总有一天我一定能考第一。”

是吗，吕华茂笑着靠在墙上回复她：“你可比我厉害多了，但是不用太累，哪怕你不考满分、不考第一我也会一直资助你。你只要幸福地生活、做你想做的事就好，我帮你并不是为了培养第一名。”

和克莱尔发完信息，吕华茂收起手机看向窗外阑珊灯火，信念越发坚定：她要帮助更多女人，一定要。

虽然尽管如此，也不能洗清她身上的罪恶。

吕华茂深知自己不配做无辜生母的女儿，她只是殴打、囚禁、虐待、□□无辜女人的男人之后，是一个男人曾犯下罪孽最无可辩驳的活生生的证据。不能因为她做了一些好事、帮了一些人就饶恕她的罪，不能让价值权衡凌驾正义。

如果培养一个还不错的孩子就能抵消这些罪，如果罪人的孩子长大了做出一些成绩就能被原谅，那么犯罪永无终结之日。只有把犯下罪的男人和他们的后代一个不留全部杀光，让想要犯罪的人知道只有死路一条才能完全根绝犯罪。

晚风抚过吕华茂眼角的光。

狂风撕碎小女孩尖锐的呼救声，面色不善的男人们拿着武器强迫人质上车，混乱地带的人口买卖从未停止。

一颗子弹从远处飞来，正中全副武装者的眉心，子弹穿过脑颅激起一地沙石。一览无遗的空地上人质瞬间被扔下，持械者们忙着寻找掩体，然而还是不断被不知来自何人的子弹击倒。

一支小队被尽数歼灭，惶然的人质们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只见一辆车由远及近飞速靠近停在所有人面前。唐横照从车上跳下来，预备把这群人送去安全的地方。

刚刚被摔打的小女孩仍瘫坐在地，唐横照把她抱起。

“谢谢阿姨。”小女孩把一个东西递到唐横照手里。

沾血的手套被扔进废物桶，钱书语把血迹斑斑的手术服一起扔掉，活动着因为长时间手术僵硬的脖颈，走到外面才发现已是深夜，战乱地区的夜格外寒冷。

漆黑的夜里有一盏孤灯为她亮起，是唐横照在车里等她下班。

钱书语笑着拉开车门，唐横照递给她一个毛绒玩偶：“说是要送给喜欢的人。”那是唐横照今天从小女孩那里收到的礼物。

钱书语把玩偶拿在手里，按了按它鼓鼓的肚子。

车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钱书语有些诧异：“我还以为是会说话的那种呢。”

车外是寂静的黑夜，唐横照轻声说：“再按一次看看。”

一阵沉默后，车里传来唐横照模仿机器说话的声音：“ILOVEYOU ILOVEYOU.”

钱书语的笑声在很远之外都能听到，声音里满是撒娇的味道：“再说一次，我要录下来。”

“咳咳。”唐横照的声音任谁听都是在装模做样：“我嗓子痛，说不了了。”

啵。“好点了吗？”

…“ILOVEYOU.”

“两遍连在一起说，那样更可爱，嗯~”

“但是你只亲了一次。”

两个人的笑声乘着风飘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