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沈觅跟着厉星野去开会，结识了研究湿地水鸟的郭啸领。这个大佬经常在他公众号里发表文章，讲述野鸭的生活和行为。

沈觅虚心求教，问他还需要做什么。

郭老师说这个鸭子已经可以野放了，肯定能在野外过得很好，还让她别想太多，生命自有出路。

论文如今能从水里自由捕食，每天都吃得很饱，比以前沈觅喂的鸭粮还要多一半。

它鸭胸肉非常结实，遇到大鱼和天敌都不会害怕，还能准确识别天敌的叫声，及时找安全的地方躲避。

它的毛发变得锃光瓦亮，尤其是头上的那一抹绿，非常鲜艳。它的叫声很嘹亮，是非常典型的公鸭嗓。

临近出发，它暴躁地在家里飞来飞去，发出叫声，还扑腾到沈觅身上，想要对她施展暴行。

沈觅能猜到它想求偶，但听不懂它到底想表达什么。只能让它忍一忍，忍几天，等到了湿地，它就自由了。

终于到了放飞论文的这一天。

沈觅穿着套鞋，戴着防晒帽，提着笼子，踩在湿地泥沼里，一脚深一脚浅。

笼子里，绿头鸭嘎嘎乱叫，非常不安分。

“你别急啊，我要给你找个好地方！”她挥手指着远方的鸭群，“我要把你放到那边，那边鸭子多，方便你融入群体。”

绿头鸭发出一串意义不明的叫声。

沈觅朝那边走了几步，停下来，想了想，又往回走，“不行，它们鸭多势众，肯定有个领头的鸭王，你势单力薄，在鸭群里没有好处。”

她捧起笼子，对着绿头鸭说得语重心长，“宝儿，你现在应该猥琐发育！先熟悉地形，然后再去假装客套，融入它们之中！”

绿头鸭继续发出意义不明的叫声，更暴躁了。

又遇到一群鸭子。

沈觅：“喂，那边的鸭子们，你们能接纳新成员吗？”

鸭群探头。

“有个恐怖直立猿会说鸭子话。”

“是个母猿人。”

“她会带吃的吗？”

“我在长白山见过她。”

鸭群的老大：“你有吃的吗？”

沈觅：“没有！我不能乱投喂你们啊！”

鸭群的老大：“不欢迎谢谢！”

沈觅：“？？？”

沈觅暴躁地捧起笼子，对绿头鸭说：“别跟它们在一起，一群见利忘义的家伙！”

绿头鸭：“……”

最后，沈觅的诡异行动路线引起了湿地巡逻人的警觉。

他把沈觅拦下来，盘问她的企图，命令她快把鸭子放了。

沈觅只好拿出手机录像，打开笼子，记录下野放的全过程。

笼门一开，绿头鸭拍着翅膀，骂骂咧咧地飞向了鸭群。

沈觅站在后面哭嚎：“论文！”

但在绿头鸭离开的那一刻，它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沈觅的耳中。

论文：“我终于自由了我的天啊！性成熟的鸭子哪儿有不飞的！居然想把那么帅气的我关在家里！母猿人自己单身还想关我一辈子，啐！”

沈觅：“？！”

论文：“邋里邋遢，东西乱丢，好几次给它绊倒了。下次再也不见了！老子终于自由啦嘎嘎嘎嘎嘎嘎——”

“…………”

绿头鸭跟着鸭群飞向远处水面，到了水中央，人够不着的位置。

所有公鸟都和论文一个样，连说话声也嘈杂一片。

沈觅认不出它了。

她对它这么好，把它从一个蛋拉扯大，锻炼它记忆力，教它野化能力。它的真实想法是回到湿地吗？

沈觅将录像发给导师，低着头，提着笼子往回走，心情格外沮丧。

迎面走来一个戴着面巾和草帽的人。

沈觅没看仔细，绕开了他。

“沈老师。”

百里解开面巾，抬了抬帽檐，露出一双蓝紫色的眼睛。

沈觅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特意来看你放飞绿头鸭，看来它已经离开了。”他垂眼看了看空笼子。

沈觅捂着心口：“自此之后，我的血液再也不会恢复温暖了。”

两人肩并肩，在湿地上散步。

附近草丛里趴着很多观鸟人，一动不动地观鸟。

“它就像一个长期被关在家里的孩子，天性让它寻找野外更开阔的地区。过一会儿它就会难过了。”

“它那么没心没肺，我不信。”

百里思考了一会儿，拉起她的手：“我知道它在那儿，我带你去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