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拘谨地点点头。

察觉自己气场骇人，霍兆麟敛起身上的冷肃感，声音越发温润，“霍老太太记得吗？”

明央点点头，她当然记得，霍奶奶就是资助她读书的好心人。

她们曾见过一面。

是不是霍奶奶……

明央瞳孔微张，白皙小脸神色激动，“霍奶奶还好吗？”

霍兆麟眼底微顿，有什么很快一闪而过，“霍奶奶很好。”

男人话音刚落，他分明看见少女紧绷的小脸，面色松下几分。

见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半天没切入主题，心急的春丽高声招呼起来，“央央，快叫霍先生。”

说完，又转身对明忠吩咐，“快邀请霍先生去堂屋坐，里边有空调。”

明忠笨嘴笨舌开口，搬来一把椅子，就着衣服擦擦，讪笑，“霍……先生，请坐。”

众人簇拥过来，明央自觉退回角落，明洁盯着眼前的男人，他眉眼生得极好，是她见过最帅的人，心里涌起嫉妒。

春丽上前，截住霍兆麟和明央的单独对话，怕这小丫头说话没轻没重，有的没的全说了。

不过，真说出去她也不怕，最要紧得从有钱人手里多扒点钱，只要这人漏漏指缝，从此他们家衣食无忧。

暗暗盘算一番，春丽躬身开口，“霍先生，不知您过来是为何事？”

霍兆麟抬脚走动，极好的西装料子带风，大长腿站定，环顾一圈，墙壁新刷的，白得晃眼，空调是新的，电视机也是，大得突兀。

很明显，这家里房子是新的，家具家电也是新的。

霍兆麟微微偏过头，视线略过左边卧室门口，站着个穿粉色裙子的女孩，和明央差不多的年纪。

“那是我的孩子，明央堂姐 。”注意到霍兆麟的视线，春丽主动介绍。

男人微不可察扯扯唇，难怪了。

她孩子裙摆蓬松，也是新的。

除了……

男人目光滑过空落落的堂屋，落在门口，明央双手垂落，一件灰扑扑的蓝裙子，褪色到发白，领口松松垮垮挂在女孩薄肩，瘦骨嶙峋，枯黄发丝遮住小脸，看不清她神色。

深邃眼眸继续往下。

顿在她小臂处，有明显三道红痕，微微红肿，底下的小腿瘦得过分，脚穿男士大拖鞋。

似有几分不可置信，霍兆麟锁住她小臂那处红肿，他视力极好，还分明看到女孩短短的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泥。

不是不爱干净，而是做太多农活留下的后遗症。

倏地，霍兆麟蹙紧眉峰，堂屋的空气冷了下来。

大三伏天，春丽只感觉浑身凉飕飕的，她正欲再说点什么，有手机铃声响起，司机上前，恭敬递上手机，“霍先生，霍老夫人。”

“嗯。”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接过，拇指滑过手机屏幕：“阿嬷。”

语调偏软。

换了种抑扬顿挫的腔调，尾音拖长，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堂屋很静，明央蜷了蜷手指，霍兆麟讲电话的声音飘过来，是粤语，她听不懂。

只在粤语电影里听过。

第一次听他说粤语，真好听。

“嗯……啱啱到。”（刚到）

电话那头，霍老太太说话中气十足，隔着遥远距离，关心问起，“嗰个女仔点啊？你见到未？”

霍兆麟心底掠过女孩泛白的褪色蓝裙，又抬眸瞥了眼窗明几净的堂屋，“过得唔係几好。”（生活不太好）

顿了顿，霍老太太的声音又响起来，语速快些：“肯定係我畀嘅钱太少！呢个女仔好叻??，读书成绩一向好，你同我多啲资助佢，听到未？”（肯定是我们资助的钱少了，咱们给她多资助点，听说她很会读书）

“知。”

“你有消息就得啦，嗰边嘅资助唔好断，知冇？”（你有消息就行，那边资助不要断，知道吗？）

说起来，霍老太太资助明央，也是机缘巧合，她长住港市，回了趟内地，偶然和好些年不见的老姐妹见面，其中有位老姐妹是校长，手里有批贫困孩子的名单，霍老太太心地善良，听闻直接资助了一批。

对明央记忆犹新，是她特意去过明央的学校，第一次见面，那孩子又乖又瘦。听说成绩很好，父母都不在了，明央是那批孩子里身世最惨的，霍老太太就多用了几分心。

这几年，霍老太太那边的资助没断过，她年纪大了，瑞士更合适她养老，所以现在长住那里。

只偶尔想起明央那孩子，总是心里不落忍，便特意安排孙子霍兆麟跑一趟。

既是老太太的安排，霍兆麟多跑一趟也没什么，霍家资助都是大手笔，再怎么样，资助对象情况也不会太差。

这是霍兆麟原本的想法。

眼下，实际情况却有些出入。

“知。”

霍兆麟收线，大手随意捞着手机。

春丽见缝插针，示意明忠伺候好这位霍先生，明忠弯腰，讪笑着递上烟。

“霍先生……”

“不用了，我跟明央说几句。”霍兆麟没接，墨玉般的眸子看向远处站着的少女。

见状，春丽热络开口催促：“央央，你快过来，霍先生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