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元生很久没说话,半晌才问,“小川,你已经不满足于总经理这个位置了吗?”
“爷爷,您真的觉得我的父亲可以带领公司吗?他在位的这十九年,一直都在代表您的意志。”
江右川说完这句话,将两份材料推到了江元生面前。
一份材料是关于江羽私生子身份的证明材料,以及江山明出轨的证据;另一份,是厉家给他送来的那份证据。
前者可以摧毁个人,让江山明成为这台庞大机器需要剔除的污点;
后者可以重创组织,一旦爆雷,总要有人担责,那个人不会是江元生,只会是江山明。
江元生翻看了几页,将它们重重丢在桌子上。
自己的孙子是在逼自己选,究竟是现在让江山明体面地退出,还是等他动手,逼他不干不净地退出。
一辈子身居高位,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威胁过了。
可这个人偏偏是他的亲孙子。
他不能像对待厉家那样简单粗暴,因为江家需要这个继承人,但他也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轻易遂了他的愿,让他在他退位后,成为江氏集团的集权控制者。
老爷子重新拿起第一份材料丢回到江右川面前。
“江羽已经跟陆家的结婚了,还被推成了明星,给陆家的生意带来不少助力,你觉得陆家会允许你拿这个做武器吗?”
“海岛项目虽然只是蓝图,但我给陆云青画了个饼,她愿意赌未来。”
啪!第二份材料被更大力地丢回到江右川面前。
“这个你敢用吗?你想清楚后果了吗?一旦产生连锁反应就可能是灭顶之灾,你优渥的生活、你手中拥有的足以毁掉江家的能量都是因为你姓江!没了江家,你又算什么?你会成为被踩踏、被牺牲也无人在意的存在!”
“不会的。”江右川冷静道,“江家没了,我还有爱人,她会养我的。”
江元生一噎,猝不及防地被秀了一脸,气得冷笑一声,却无端想起了自己十几年前去世的夫人,年轻时他失去了祖产,她也跟他说养他,为此还当掉了祖传的玉佩。
可看不惯自己的孙子这副有恃无恐秀恩爱的样子,他讥讽道:“你们还没结婚呢,人家现在好歹算个企业主,没有江家,会跟你结婚吗?”
江右川眉头皱了皱,“爷爷,最害怕失去江家的是您。”
江元生沉默了。
许久才继续说道:“他可是你的亲生父亲。”
“......您还记得我十岁那年被绑架吗?”
“当然记得,你就因为你父亲当时没有接到你的电话才恨他?后来不是跟你说过吗?那时候我哮喘突发,你父亲忙着救我才错过的......”
“爷爷”江右川打断他的话,轻声道,“那些绑架我的人,就是我父亲找的。”
江元生面上的表情僵住,接着迅速阴沉下去,只这一句话,迅速明白了所有。
绑架,是他的心病。
因为他的大儿子就是因为他的生意被绑架,当时的他同样不甘心被威胁,赌了一把,可他赌输了。
他最后看到的是大儿子残破的身体,那个绑匪有扭曲的癖好,他根本不敢想自己的孩子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经历了什么。
所以当年当他得知江右川被绑架的事,对三儿子多了许多的愧疚,这是他把正职给他的原因之一,更大的原因还是因为三儿子比二儿子听话得多。
现在看来,自己的这个三儿子也没想象中听话,甚至自己那时的哮喘突发,也可能并不是意外。
他怔怔想了一会,忽然笑了。
那两份桌子上的材料只是前菜,此时绑架的真相,才是主菜。
“从那丫头认厉家做干亲开始,你就在计划了吗?”
“那件事在计划之外,是夕夕看上了厉家。”
“是她看上了还是你看上了?她是你的人,厉家的力量落在她的手里不也是落在你的手里吗?”
“这不重要,我会让自己的利益与她的利益永远保持一致。”
后浪滚滚向前,前浪奔向消逝。
江元生看着江右川,自己的孙子,江氏的继承人,有手段、有城府、也够狠心,竟有几分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
他年轻的时候,父亲属意的继承人并不是他,他也是打败了父亲和其他的兄弟,才争得家产的啊。
更重要的是,自己的孙子在这样的江家长大,却没有像他们这帮人一样黑心烂肺,还守着一套自己的底线。
江氏交到他手里,会更好吧?
他阻止不了,也不想再阻止了。
毕竟,他老了。
交到他的手里,他才可能在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时候,顺利退位,安度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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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明重重打了江右川一巴掌,这是他第一次动手打他,显然已经气急了。
“蠢货!都是你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你以为我们这一房脱得了干系吗?你一贯聪明,怎么不动脑子想想?在我的任期出这么大的事,我不会被牵扯吗?现在你爷爷要我公开道歉、引咎辞职,你说怎么办!”
江右川被打得偏过头去,又沉默地转回来,嘲弄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江山明也看着他,几秒对视过后,他脸上的愤怒之色忽地退去变为不可置信,开口的声音在发颤:“你......你故意的?我也是你的目标之一?”
“年长者会偏爱与年轻的自己相似的年轻人,这是您教给我的,您忘了吗?我十岁那年,您为了博取爷爷的感情分,把我送到绑匪窝里,就因为他也曾在绑匪那里失去过最宠爱的大儿子。”
“那又怎么样?”江山明理直气壮地反问,“我又没让你受伤!”
“我是没受伤,但因为你的这个计划,我重伤了一个人!”江右川的声音忽然变大,“那时候我才十岁,我还是个孩子,您知道眼睛被鲜血遮盖的感觉吗?最重要的是,那个人不该被我伤得那么重,不该被我毁掉一生,因为他不是十恶不赦的绑匪,他只是走投无路,被你用钱买来的普通人!”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自己!”江山明瞪着他,愤怒到失去理智,“因为你是被你母亲用试管搞出来的怪胎!谁知道她在国外的基地往你的小试管里加了什么东西,否则一个十岁的小孩怎么可能下那样的狠手!”
江右川一下噤声,就那么静静地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发出一声嘲讽的嗤笑。
“所以,就因为你的联姻妻子不愿意与你发生关系,用医疗手段有了我,你便对她信口造谣,便几十年如一日厌恶你的孩子?”
他看过来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