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市，九月的温差很大，太阳落山后，天有些凉。

夜生活已经开始，“天阶夜色”酒吧人多起来，大堂里DJ电音正在预热，声音大得几乎要击穿耳膜，随着音乐推向高潮，打碟台边“轰”地喷出几簇火焰，让氛围更加热烈。

夏夕岚刚从大学宿舍赶过来，她从后门走到酒吧的员工区脱掉开衫，露出里面的红色挂脖修身长裙，棕色的波浪长发随意地散在后背上。

总监阿K过来催促她上台，她连声应着，拿出口红补唇色。

舞台光线昏暗，干冰机制造出一片迷蒙的雾境，随着鼓点闪烁变换的射灯让整个空间更加迷乱，曲目是酒吧定的，基本是短视频平台热门的网红歌。

连唱完三首，夏夕岚下台休息，阿K忽然喊她：

“阿岚你来下，有个事和你商量。”

夏夕岚走过去，“K哥，找我什么事？”

“是这样，三楼F包厢，想找专业的进去唱两首，都是大客户，你帮忙进去撑撑场。”

F包厢，三楼走道的尽头，没有数字编号，平时也不对外开放，里面人的分量自不必说。

只是，这与她夏夕岚有什么关系？

她有些不高兴，“K哥，我是驻唱，不是陪唱。”

“在哪唱不是唱，包厢观众还少些，这样，你进去唱两首，多算你两天的工资，行吗？”

夏夕岚深知自己的唱歌水平一般，也就是KTV里算好听的水平，能来这里唱歌，很大程度是因为她这张脸，在这种地方，美色是最趁手的资源。

她一个刚满二十岁的穷大学生，确实缺钱，因为嗓子还是因为脸，她都无所谓。

只是要进包厢，她终究有些犹豫，“你确定只是唱歌吗？”

“确定，确定。”阿K说着引她往楼上走，一路上跟她千叮咛万嘱咐，都是富二代，别出差错，最重要的是那个江右川，江家在天启市商圈有名有姓，得罪不起。

阿K这样说，她自然是谨慎的，然而推开包厢门，看到江右川的脸那一刻，她的内心翻江倒海，再也无法平静。

十年了，她今天才知道，他的名字叫江右川。

F包厢面积不小，人很多，入目一堆腹肌和美腿，酒杯碰撞酒液挥洒，音响里扯嗓门儿的声音噪得慌，男男女女，纸醉金迷。

江右川就在最中间，饶是坐着，依然能看出身形比周围的人都要高大，胸肌壮得快要撑破白衬衫。

只是那人面上的表情清清冷冷，一身贵气与颓靡的环境格格不入。

阿K带她过去，与中间的几个客户介绍，“这是我们的驻唱阿岚，给几位老板唱两首。”

江右川靠着沙发背，轻轻点头，一只手百无聊赖拨弄烟盒。他的手很大，衬得烟盒像一个火柴盒，拨正了，另一只手夹出一支烟叼在嘴边，去摸打火机。

邻座的男人笑容谄媚，身体倾向他同他说话，又不敢靠太近。

此时夏夕岚心里七上八下，她知道，这可能是她唯一接近江右川的机会。

鬼使神差地，她掏出打火机，微微弯腰，凑在他面前：“您是要火吗？”

跳动的火焰支在男人嘴边的烟下，男人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什么情绪，也没动作，任由嘴边升起一缕青烟，袅袅而上攀上眉眼。

夏夕岚当时以为，江右川这样的人，一定有很多人给他点烟，谁知她点完后，周围的人都露出看戏的表情。

在这种地方要察言观色，夏夕岚心里一沉，知道自己可能做错了事。

后来她才知道，江右川不喜欢别人给他点烟，准确地说，他不喜欢别人近身靠近他，尤其酒吧里的人。

江右川没说什么，邻座的男人倒先急了，语气不善地呵斥：“你谁啊？用得着你给江总点烟吗？”

别人看戏，这人却发火，看来这人是有求于江右川，上赶着表现呢。

阿K慌忙打圆场，往后拉夏夕岚，“年轻妹妹不懂事，老板别生气，阿岚，快道歉。”

夏夕岚解释，“我是看江总在找打火机，没想冒犯，我自罚三杯。”

她面上堆笑，心里却暗骂：有钱人真特麽事儿多！

喝就喝吧，她一个没爹没妈的野孩子，老早就沾酒了，酒量自不会差。

她拿过一个空酒杯，“咕咚咕咚”倒满了酒，又仰头“咕咚咕咚”往下灌，整个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只是没喝两口，便有什么东西勾了一下她的脚。

欲望场所就是混乱本身，同事互相抢客，客人利益冲突，勾她脚的人，谁都有可能。

结果就是她朝前扑了个扎实，埋头冲进了江右川的怀里。

一杯红酒，半杯泼在自己头上，半杯泼在男人的白衬衫上。

左手撑住男人的胸膛，右手还紧紧捏着红酒杯，夏夕岚仰起湿漉漉的脸，正看到男人低头皱眉，近在咫尺的睫毛颤了颤。

夏夕岚心想，这男人皱眉的表情，简直跟他母亲十年前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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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她才十岁，只是一个小女孩，而男人是个少年。

记忆里，他裹着一条浴巾站在沙滩上瑟瑟发抖，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和恐惧。刚刚溺水被救，救他的人还没上岸，他的周围却围了十几个人，他的母亲正关切地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