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酒会所离开,夏夕岚径直打车回了学校,一回到宿舍,就爬上梯子蜷缩在床铺上。
她从下午躺到晚上,心里乱糟糟的。
室友都没有回来,所以灯一直没开,她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屋内的光线越来越暗,整个人好像又沉入了黑暗里。
就在这黑暗之中,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光,并响起提示音:“叮!XX宝到账,二,十,万,元。”
听到这个提示音,夏夕岚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正看到转账人是江右川。
一时间,懵逼、费解、慌乱,混杂在她的心头,就在她手忙脚乱地要转回去的时候,发现他把她的XX宝账户拉黑了。
她气得打电话过去:“江右川!你什么意思?!”
感觉到女人的怒火,江右川耐心解释:“阿岚,你别误会,你是在看直播之后才发脾气的,我想了下,那个直播确实很让人不适,很抱歉让你看到那样的东西,所以……”
“所以这是你对我的精神补偿?”
“嗯……可以这么说。”
她真是被有钱人的脑回路气笑了,“江右川,我不要你任何补偿!你给我马上取消黑名单!”
江右川的情绪一向稳定,所以连质问也说得低声缓慢,像是掺了许多无奈:“阿岚,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对你了。我就是欠你的,就是要补偿你,就是想让你开心,你为什么要拒绝呢?或者你告诉我,你想我怎么做?”
这段质问太过坦诚,让她的拧巴无所遁形。
她恨他,忮忌他,却又崩溃地发现,自己在贪恋他。
贪恋这份照顾,贪恋这份纵容,而这贪恋里,又夹杂着自卑、不安和恐惧。
他在她乌遭的生活里点了一把火,火势熊熊驱走了黑暗,也会把她炙烤成灰。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她得远离他。
“我想我们不要再联系了,江右川,有些东西,永远弥补不了。”
这话让江右川的心脏猛地沉下去,他记得这种感觉,跟十年前一样,即将失去什么的感觉。
他想起那个把她放在伴侣位置的计划,那只是Plan A,要达到同样的目标,其他计划也可以。
可是预感到Plan A真的要失效的时候,他突然无法接受,这种不甘冒出的很突然,他分不清缘由,只能跟随本能。
于是就在夏夕岚准备挂电话的刹那,他的声音突然变大,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夏夕岚!”
她握在手里的手机轻微震动。
“为什么害怕我?”他问,“那段直播,跟你抡出去的瓶子,不是一样的东西吗?”
夏夕岚的手顿住,接着,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
他们,一样吗?
.
黑暗、冷寂,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所有声音都变得缥缈浩远。
耳朵里只有水声,男人努力挣扎,脚用力向下蹬,手向上拉扯着,可是什么都抓不住。
水像一只巨兽,将他用力拖拽向深渊。
他害死了一个男孩。
他应该去深渊的。
他放弃了挣扎。
突然而至的失重感,江右川一个激灵从床上醒过来,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
床头灯“啪”地亮起,入目是天花板。
他不在水里,他告诉自己,狂跳的心脏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已经很久没有做这个噩梦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下,凌晨四点,他知道今晚不会再睡着了。
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帘缓缓拉开,绚烂的夜景收入眼底,远处玉门江江景一览无余。
若是住在对面的楼,他还能看看天启市地标建筑落日大厦的灯光,可不能了,因为他这公寓就在落日大厦高层上。
工作的时候,他一般都会来这间公寓住。
如今,看着脚下这一片璀璨星河,他忽然想起那句歌词:
“恨的人没死成,爱的人没可能。”
他想,她一定非常希望,十年前死掉的人是自己吧。
赵斐的闹钟通常定在早上七点半,一醒来,就收到了自家老板凌晨四点多的留言,让他去约李玉的时间中午一起用餐。
作为江右川的私人特助,收到他凌晨布置的任务是赵斐的常态,不太紧急的事,江右川都会选择留言的方式。
而他说得那位李玉,是一名心理学专家,也是江右川工作上的顾问,为他提供市场研究、用户研究、人际分析等决策支持。
中午十二点钟,江右川准时出现在了餐厅的包间里,他一向守时。
李玉已经先到了,抬手指向对面的座位请他坐下,“您今天的预约很突然,遇到什么难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