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要给她安排保姆和厨师的提议,是无论他费多少口舌都没能说服她的,为此他颇为无奈。
想当年他自己十五岁出国读书的时候,家里给他安排了管家、司机、厨师、保姆全套配置,他理所当然地觉得也该给自己的女孩这样安排,可女孩如此倔强。
她的理由很充分,不希望自己的居所有不熟悉的人在,可江右川仍旧有种挫败感,甚至生出“如果她能乖乖听话就好了”这样的想法,他对她的照顾本该完美无缺,现在因她的拒绝有了瑕疵,紧接着他就意识到这种想法的危险性,李玉说过,他得考虑她的感受,他得控制自己,不能再把她吓跑。
这一趟他陪了她一周,江氏集团内的领地竞争在关键的时候,他没法呆太久,但温柔乡醉人,让人分外不舍。
江右川走的第一个夜晚,这间异国公寓顿时显得十分安静。
夏夕岚站在公寓的飘窗前看着依然陌生的街道,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认识江右川整整一年,这一年他们朝夕相对、同床共枕,这一分开竟颇不习惯。
她对他的贪恋在加重,这很危险,可这怪不了她。一株挣扎求生的野蔷薇,本来风不怜惜、雨不爱护、路过的人都能踩一脚,却在有一天遇到了最细心妥帖的花匠,他将她移进了温室里,免于风吹雨打,还慷慨地给予最丰厚的养料,如何能不贪?
她不得不提醒自己,不要忘记对抗风雨的能力,万一……万一,花匠离去,温室倒塌……
而江右川午夜梦回,摸到身边冰凉的床单时才恍然发觉,那些夏夕岚在的日子里,他竟没怎么失眠。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对一个人也会有戒断反应。
忽然看到床头她总是抱在怀里的玩偶熊,鬼使神差的,他拿出她的睡衣套在玩偶熊身上,抱进怀里。
个头不对、温度不对、触感不对、味道不对……太勉强了,他暴躁地翻身起来,把睡衣挂回衣柜。
他再一次见了李玉。
“我有点后悔送她出国了。”他说。
李玉还是第一次在这位天之骄子的脸上看到惆怅的神色,回想上一次与那个女孩有关的对话,那一次他看到了苦恼,仿佛见证了一个一丝不苟的机器人在慢慢觉醒人性,他的心里冒出某种莫名的恶趣味,说出的话也带了隐秘的情绪刺激。
“从你对她的描述来看,就算你不送她,她有一天也会自己出国的。”他凉凉地说。
“……”
“而且,她若感到危险,还可能一去不回。”他进一步刺激。
“……”
江右川的表情出现细微的裂缝,他在心里咆哮:绝对不行!可他面上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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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江右川忍到了极限。
夏夕岚在上课的时候收到了他的信息,他来看她了,并且人已经在她的公寓里,于是那些被学业和事业强行挤出去的思念又猛烈地翻涌回来。
这座异国城市一向多雨,十一月的天气冷得像冰,她打车奔回公寓,推开门的时候,就看到暖黄灯光下,坐在桌旁,对着电脑专注工作的江右川。
锋利起伏的侧脸线条,是造物主完美的作品。
听到开门声,他从电脑上抬起了头,沉黑的眼睛倏然漾出柔和的笑意。
那一瞬间,夏夕岚的整颗心脏都柔软了,像是漂泊的船找到了锚点。
她朝他小跑两步扑过去,裹挟着潮湿冷意,被他张开双臂抱在怀里,她只觉得,太温暖、太温暖了。
他低头问她:“怎么提早回来了,不等我去接你?”
她满心愉悦地看他,“给你个惊喜。”
他抬起双手捂着她冰凉的脸颊,手心的温度一瞬间朝她包围过去,“啧,瘦了点儿,黑眼圈也这么重。”
她撇嘴,“就没点儿好的变化吗?”
他低笑一声,“是不是在这里吃不惯?”
“还好,很多东方菜,不过偶尔还是会想家里的厨师。”
这话只是随口一说,夏夕岚并没有想到,一天后,江右川把家里的厨师打包送到了这里。
她哭笑不得地看着厨房忙碌的厨师:“江右川,你干嘛呀,有钱也不用这么奢侈。”
“这不叫奢侈,这叫自由,想吃的东西马上就能吃到,也是种自由,我会给你所有的自由。”
江右川这个人总是理性,连说情话也是一套一套的道理,有理有据才最勾人心,勾得人没法不贪心。
赶作业、准备考试、拍视频、忙公司业务,占据了夏夕岚留学那两年的大部分生活。可是后来回忆起来时,那些辛苦熬过的夜晚都变得模糊,脑子里留下的,是总是下雨的天气、爬满阳光或者红色爬山虎的高大建筑、驶过街道的电车,还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