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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2016.08(一)-净血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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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快的城市节奏,让关东地区将举办盂兰盆节调整成在七月中旬举行的“新盆”,但是关西不一样,京都的盂兰盆节永远遵从旧历与农耕时令,在永恒的八月中旬度过。

【2016年08月13日19时,土曜日,关西】

直到今天,漫长的中学生暑假已经过去一半。

在伏黑家姐弟彻底和好之后,三年级的姐姐津美纪赶在东京补习班报道前,推着你追赶奈良的鹿群;还在就读二年级的弟弟惠也在接到集训通知后,拎着鱼箱、坐上渔船决心一个人完成夜钓的男子汉约定。

“听说中二的学生很多都像惠这样,真言小姐,总感觉惠的头发比之前还……”

坐在船上的惠无语地看着另一条船的你们,明明开船前就和你们说过,实现梦想的时候不喜欢和别人一起。

“绝对、不要、不可以,我记得惠君好像说过很多次,不能碰他的头发,就算理发师也行。”作为成年人的你,有时候觉得津美纪说得真的没错,惠真的是个奇怪的孩子,也可能所有中二病的发病形式不一样,才显得刚好在中二年纪的惠格外特别,“「我是超级大刺猬」。”

津美纪捂着嘴巴,笑着说:“真言小姐……”

关西真是个非常适合让焦虑消失的好地方。

“调月课长!”禅院信朗的声音猛地拉回你的思绪。

和歌山的海风让你思绪翩跹,但现在是作为「咒术一课」课长执行任务的时间。

【2016年08月13日19时06分,土曜日,盂兰盆节「迎え日」,京都府熊取町】

绀紫色的黄昏早已被镇子各处燃起的迎火染成橘红,京都的风与和歌山完全不同,空气中弥漫着说不出的线香、烤年糕与白桃的甜香。

“「躯俱留队」已抵达任务所在地,所有人员已确认。”

今天是盂兰盆节的第一天,熊取町家家户户都在门前点燃了麻秆篝火,你背手站在山的最暗处,看着沿街的提灯连成蜿蜒的光带,小镇如火焚烧,唯独你所在的古道,无声无息,像被刻意抹去的死角。

“「由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浊残秽,皆尽祓禊。」”在布下厚重的黑帐后,你转身说:“任务开始。”

“感谢总监部的支持,”穿着白色硬立领制服,把头发梳成了奇怪翘角的禅院信朗,正站在台阶的最上方,弯着恰到好处的腰,说:“请放心,躯俱留队的执行流程必然符合规范。”

作为禅院家「躯俱留队」队长的禅院信朗有着一双细眼睛,腰带上挂着躯俱留队配备的标准方形刀镡武士刀。

你笑也不笑。

大约三天前,你刚从和歌山白滨的海岸回到大阪,就接到了咒术总监部的加密短信:【协助加茂家主,为净血宗站台,监查禅院家躯俱留队特殊任务执行。】

禅院信朗继续对台阶下的你说:“这次真的非常感谢咒术总监部和加茂家的支持,如果之后净血宗需要人手,禅院家一定会支持。”

“净血?”你似乎对这个词抱有疑问。

站在高处的禅院信朗倒是乐于解说,“听说加茂家的大人们尊「赤血操术」为正统,每一代必然有一位嫡系咒术师继承祖传术式,净血这个词确实很适合。”

承袭“日本第一大魔王”崇德天皇诅咒的加茂家,是御三家里历史最悠久的家族,千百年前作为贵族与神社联姻,通过近亲联姻维持血脉纯净,严格限制嫡系与外姓、无咒力者通婚,避免「异质基因污染」,守护家族谱系的完整性。

加茂家将家族嫡系的「纯净的咒术之血」发扬光大,更是通过最稳定的方式传承最顶级术式,在千百年后的今天,为了咒术界的未来与宗教团体共生,掌握着咒术界的核心权力。

非嫡系、外姓、混血、无术式者玷污家族正统的血脉,这些血脉该被祓除。

“信朗先生,倒是对加茂家的私事很了解。”你转身的时候,刚好看见禅院信朗眼中的一种对你,对旁支、对外姓、对杂血,天然而生的蔑视。

所谓净,就是御三家公认的正确。

“……”因三大家之间的尴尬关系,禅院信朗选择闭口沉默。

而你也同样笑着整理完风衣,走上台阶,“加茂家和净血宗的关系,咒术总监部从不知情。”

无论是当年被夏油杰篡夺控制权的盘星教,还是新兴诞生的净血宗,作为中立派的咒术总监部并非不知道政教分离的国策,但……普通人的规则不适用于咒术师,这更是咒术界公认的常态。

“是,课长。”作为「躯俱留队」队长的禅院信朗正是中年。

“信朗先生,这次安排了多少位队员?”

“七人。”

“按之前总监部和加茂家拟定的合约,这次任务及事后处理全权交由「躯俱留队」。”

咒术师的行为经常超出常规、无法解释,面对那些超出常理的咒灵事件和无法用科学解释的意外死亡,咒术总监部必须提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安抚惶恐的民众,而咒术界运转需要的天文数字般的资金,更是需要一个见得光的来路。

如果人为的手段不可控,宗教就是最可控的理由。

你没必要拒绝。

“调月课长,任务完成以后的酬金就麻烦您按照合同上的数额,三倍返还禅院家。”禅院信朗在台阶上托举着他的武士刀,“熊取町虽然属于禅院和加茂两家的共治辖地,但禅院家对此付出的精力,也希望咒术总监部能予以合适的价值评估。”

你慢慢走上台阶,直到和禅院信朗同步走进更幽暗的深山,继续说:“咒术总监部信任禅院家,本次任务目标为祓除「一级咒灵·七人地藏」”

这一次的任务是四月份的遗留物,冥冥前辈寄到总监部的卷宗记录着:【京都府熊取町,从年初共发生七起离奇死亡的案子,死者的死亡时间大多集中在周三到周五,前两起案子隔了一个月,从第三起到第七起,刚好每隔七天死一个人,警方在卷宗中将前两起「A」、「B」定性为吸毒意外,后面五起为自杀。】

京都的总监部不是你的权责范围,你当然不会为了不在权属范围内的任务向体制外的冥冥前辈支付高额酬金。

但是,你给了,不仅加倍支付,还是提前下定。

所以你同样对执行任务的禅院信朗说:“当然。”

加茂家、禅院家、五条家同出正统咒术源流,是共同掌控咒术总监部,把持咒术师评级、任务分配、资源管控与规则制定的绝对「御三家」,同流合污,用腐朽的规则压榨底层咒术师与非术式者的同时又各有侧重、互相制衡、内斗不断。

比如加茂家,就是保守派中通过把控咒术界的规则合法性与世俗话语权,成为明面上与世俗政治、宗教绑定最深的部分;而将「术式至上」贯彻到底的友方——禅院家则作为保守派体系的另一暗面,将咒术界最成体系的武装力量与底层肃清权完全掌握在手中;

至于剩下的五条家,无论好坏,都因那位凭借六眼与无下限术式,垄断咒术界的顶级战力的当代最强咒术师五条悟,成为体系内必须永远监视、永远凝望的最大变数。

“调月课长,这边走。”

走进熊取深山的鸟居时,你对始终走在你身前三步的禅院信朗说:“听说禅院家的「躯俱留队」在一个月前遭到袭击。”

被禅院家作为秘密部队培养的「躯俱留队」,对外以“咒术师培育”为名义,实际核心职能是:对咒术界高层判定为“无价值、有潜在威胁”的咒术相关人员,尤其是拥有咒力但无法觉醒术式的人,进行秘密筛选、肃清与处决。

「躯俱留队」成员遭到袭击的时间,和一个月前你在电车上被不明分子围杀的时间倒是如出一辙。

“日常行动折损成员在所难免,「躯俱留队」能得到加茂家的认可是我们的荣幸,也希望总监部接下来能够派发更多有价值的任务,”禅院信朗背着手,刻意挺起胸膛,他说:“您也该知道,禅院家一直以来作为所有咒术师的标杆,责任重大,不管是各位「炳」,还是我们……”

祓除诅咒的仪式举办在废弃寺庙前,此处无人可达,只剩内部篝火燃烧。

火光照耀前,你抬手,向禅院信朗示意,“信朗先生,真希呢?”

“祓除诅咒必须避免「血秽」污染,所以调月小姐就麻烦您止步,”

影将你的面容遮得格外模糊,“信朗先生的意思是这次任务不需要总监部的看护?”

“当然。”

几十米处,七尊半人高的地藏石像沿着排水沟的石墙一字排开,浓到化不开的黑色瘴气从七尊石像的每一道缝隙里渗出来,风一吹,石像上的红布便如血一般粘稠地翻卷,迎火的光在石像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把每一道石痕都照得触目惊心。

“「躯俱留队」的三名队员近期因执行特殊任务无法到场,但身体安好,”信朗继续背着手说:“直哉少爷让我转告调月小姐一定要保重身体,毕竟女人插手男人的事情不合规。”

你只是在火中笑。

今天是迎え日,传说中地狱的门扉会在今夜敞开,这也是这团盘踞在这里四个月的诅咒力量最盛、也最容易被彻底祓除的日子。

“「躯俱留队」任务开始。”

大喝一声后,七名穿着深色系紧身作战服的蒙面武者持刀出现在篝火旁。

火势在壮大,他慢慢退到暗处,斑驳的火光将他的面容照得格外清晰,目光也顺着石像依次扫过,刚好七尊,而每一尊石像都对应着卷轴上异常到无法解释的死亡。

最左的第一尊,石手的缝隙里卡着半块风化的塑料包装,像被揉烂的药袋。这是死者「A」,四月的第一个死者,被警方定性为吸食意外,是诅咒向小镇伸出的第一根触手。

第二尊的嘴角凝着一抹洗不掉的黑渍,像干涸的毒物残留。这是死者「B」,与「A」隔了整整一个月死亡,同样被归为意外,是诅咒确认了猎物边界的信号。

第三尊的脖子上,深深勒着一圈细麻绳磨出的刻痕,石缝里卡着一张皱巴巴的千元钞。这是死者「C」,警方通报里因小额借贷自杀,但借贷数额不过是和朋友一顿酒饭的数目,连压垮人的重量都够不上。从他开始,死亡的间隔被死死钉在了七天,像被诅咒写死的死期。

第四尊的石手反常地抚在圆滚滚的石腹上,本该悲悯的石脸,刻着一抹僵硬的、安抚人的笑。这是死者「D」,一个能在葬礼上开导众人、即将和怀孕女友拍婚纱照的人,却在临死前不断和身边人说,总有一辆白色的车在偷偷跟着他。

第五尊的双臂被硬生生反剪在身后,手腕处刻着深可见骨的勒痕,像被麻绳捆死,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这是死者「E」,为了压制求生的本能反绑双手上吊。

第六尊的底座是空的,整尊石像悬空半寸,像被无形的线吊在半空,脚边的地面上,留着一圈新鲜的树桩断口。死者「F」在现场没有任何攀爬的借力物,却在高约三米的树杈上吊。

最右的第七尊,石身上横着五道深裂的豁口,暗红色的锈迹从豁口里渗出来,顺着石身往下淌,这是死者「G」,五处刀伤致失血性休克死亡,警方公示的死亡原因是自我伤害,但怪异的地方是居然有人能在捅穿自己的脏器之后,还能忍着剧痛,在失血的状态下,再补上四刀。

七尊地藏,七条人命。

从第三起到第七起,死亡永远落在周三、周四、周五,间隔像被钉死的祭日,永远是七天。

禅院信朗看着手下的人,对你说:“也确实该让你们这些外人,看看禅院家的真本事。”

你笑着说,“还真是令人期待,禅院家最次等的咒术师在「一级咒灵」面前能有什么表现?”

卷宗记载中,几名死者生前一直认为有白色的车子长期尾随。

“调月小姐毕竟是专门从大老远的地方跑来京都的乡下咒术师,”禅院信朗特意走到七武者的中间说,“禅院家可不欢迎没见过世面、不懂京都规矩的外人。”

武家出生的禅院家对家族中男人的旧训从来都是——弱者和女人只配匍匐在脚下和身后。

所以即便像禅院信朗这种咒力普通、体力普通、毫无术式,只能承担脏活、安保、炮灰、秘密肃清等职能的杂兵,也凭心觉得自己生来就注定高人一等。

“「女人别无主君,以夫为主君,敬慎事之,不可轻侮,妇人之道,一切贵在从夫」,调月小姐还是在直哉少爷身边学得太少,可别在加茂家丢了禅院的面子。”

影子里,你的笑声变得格外突兀。

“信朗先生,我们都准备好了。”其中一名蒙着面的「躯俱留队」队员对禅院信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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