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
江户川柯南瞥了一眼他的左手:“行了,好好休息吧。一个小时之后我来视察,如果你的听力还没恢复我们就去医院。”
“好。”飞川响答应得很干脆。
灰原哀朝门外偏了偏头,示意先出去。两人离开客卧,带上门,阿笠博士正在厨房里加热属于飞川响的那份早餐。回到客厅后,江户川柯南问:“什么情况会导致暂时失聪?”
“很多。最常见的那种,当然是外伤或者噪音冲击,像枪声、爆炸、耳内压骤变之类的,会引起短暂的听力下降甚至耳鸣。也可能是精神性应激、极端疲劳、过度换气之后引起的神经系统短暂紊乱。还有一种可能,是大脑并非听不见,只是暂时处理不了声音,也就是接收还在,转译和识别那一部分出问题了。”
江户川柯南皱起眉:“也就是说,问题未必真的出在耳朵上。”
“对。”灰原哀点了点头:“飞川这种情况,我更倾向于后两种。”
“那他说一小时左右会恢复,这种判断靠谱吗?”
“别人的话我确实会劝你考虑一下,先别相信。”灰原哀说:“但飞川的话,我觉得你可以先相信他,这样比较好。”
“为什么?”
“一个能‘通灵’的人本身难道科学吗?”
“……”
“而且至少现在飞川的逻辑看起来是清晰的。他知道自己听不见、是副作用,还知道大概多久结束。我认为飞川的演技没有那么好,骗不过你的。”
“也对,”江户川柯南揉着太阳穴,“不过、那枚戒指呢?”
“我昨天给他处理手上的擦伤的时候也没看见那东西。”灰原哀仍然不紧不慢:“所以我才说,别要求他太科学。”
“不是、我没有要求他一定要科学。”江户川柯南低声反驳,“我只是觉得……那个戒指出现得很奇怪。”
“当然奇怪。但奇怪不代表危险,也不代表现在就有足够信息去下定义。从飞川刚才的反应来看,那枚戒指对他来说应当是无害的。”
“你说得倒轻松。”江户川柯南皱着眉:“凭空出现一枚戒指,这件事怎么想都——”
“都很像怪谈?”灰原哀忽然接了下去。
江户川柯南一顿。
“我在美国读大学的时候,”灰原哀慢慢开口,“流行过一种地方灵异传说。严格来说不是主流都市怪谈,内容大同小异,通常发生在某种‘从鬼门关前回来的人’身上。”
“传说里,那些人会在经历一次本来应该死掉的事件之后,突然发现自己身边多出一枚戒指。戒指来源不明,没有购买记录,没有赠送者,也没人记得它是什么时候戴上去的。有人是在医院醒来后发现的,有人是在火灾、事故、溺水、甚至枪击之后发现的。最初他们大多会以为只是别人塞给自己的普通饰品,可接下来很快就会出现别的征兆。”
“比如开始觉得夜里房间里多了一个人、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看着自己,明明独处却会在镜子里看见第二个影子。”
江户川柯南的眉头皱得更紧:“这听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当然不像。”灰原哀说:“这可是怪谈。戒指一般代表‘标记’。意思是,你在本该死掉的时候被什么东西救下来了,或者说,被什么东西‘留住了’。而那个东西不一定是出于善意。它只是先把你从死亡里拎出来,然后再慢慢来收你。”
“收你?”
“嗯。”灰原哀说:“最常见的说法是,戒指等于订婚戒,或者更准确一点——是‘婚约’。活人和非人的东西之间的婚约。戴上它之后,死者、幽灵、看不见的存在,就会越来越容易靠近你;而你自己也会越来越难回到普通人的世界里。到了最后,故事通常会导向一个很典型的结局:戴戒指的人某一天会彻底消失,要么死去,要么失踪,要么被人发现时已经和空气说话很久了。于是怪谈圈子里会把那东西叫做‘鬼的新娘戒指’、‘亡灵订婚戒’,或者更俗气一点,‘亡灵新娘’。”
“……好老派的恶意。”江户川柯南评价道。
“是啊。”灰原哀淡淡道:“所以我才说,我一直觉得它其实不是纯正的美国怪谈,更像是某种移植和变形过的版本。核心观念太像日本的‘神婚’了。”
“神婚?”
“就是人与非人之物缔结关系的那套旧观念。”灰原哀解释道:“在日本的民俗里,这种非人的婚约并不总是直接叫鬼婚,也不一定带着西方怪谈那种、你被盯上了的直白感。很多时候叙事会更暧昧。”
“山神、水神、狐、蛇、死者、异界来客……它们看上你,选中你,带走你,或者留给你某件信物。戒指、发簪、绳结、衣物、护符,都可以是那种媒介。听起来像爱情,实际是占有;庇护你的同时宣告主权。你被选中了,这本身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江户川柯南听到这里,视线几乎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客卧的方向。
灰原哀也顺着看了一眼,然后把话说完:“只不过,日本这边的版本更喜欢把恐怖藏在温柔和仪式感里。它不一定会直接告诉你,戴上戒指就会死。它只会告诉你——从今往后,有东西会来接你;你和那边建立了更深的联系;你不再是一个完全属于活人这边的人。等到你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往往已经走得太深了。”
“你是说,”江户川柯南低声道,“那戒指有可能——”
“我没说它一定是坏的。”灰原哀打断了他:“我只是说,它让我想起那类传说。而且飞川现在本身就处在很奇怪的位置上。你当然知道他无疑是个活人,但他又自称可以听得见死者的声音并证明了这一点。你不觉得他本身就已经足够像怪谈的起点了吗?”
“而且、是你先问我的,江户川。”
“不过,”灰原哀看着江户川柯南那副表情,又话锋回转:“你朋友的情况又和那类传说不完全一样。”
“神婚也好,鬼婚也好,那种故事的核心都是单方面被选中。但我看来、飞川不是被动地什么都不知道、糊里糊涂戴上戒指就被拖走的人。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就算真被选中了,也不会是单方面。”
“这安慰也没比前面好到哪里去。”
“我又不是在安慰你。”灰原哀轻笑一声:“我只是在陈述现象。”
“……总觉得更麻烦了。”
“这一点我同意。”
江户川柯南低低叹了口气。
怪谈吗。
这事光是想想就离谱得很飞川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