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太乖,上原由衣一时间竟然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正在缓慢移动的红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高中生到底为什么会随身携带定位器并且熟练粘到嫌疑人身上”的问题暂时压到脑后。
“出发。”
……
红叶堂内,大和敢助是在一阵刺鼻的霉味和头痛里醒来的。
他第一反应是想站起来,结果手腕一紧,被迫重新撞回背后的木柱上。粗糙麻绳勒住他的双手,另一道绳子绕过胸腹,把他和柱子捆在一起。左腿本就不便,此刻更因为姿势不对而传来一阵钝痛。
他咬牙压下闷哼,抬眼看向不远处同样被绑在柱边的诸伏高明。
诸伏高明也醒了,脸色苍白,眼神却已经恢复清明。
两人对视一瞬,大和敢助先开口,声音沙哑:“我们是不是中毒产生幻觉了?现在犯罪分子的手段真是日渐高超,连红衣女鬼这种逼真的幻觉都能制造出来了。”
诸伏高明叹息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那你倒是给我一个更合理的解释。”大和敢助暗暗用力,开始用手腕的肌肉试探绳结的松紧度:“刚才红叶堂里起雾,一个穿红衣服的鬼东西走进来,问我们有没有看见她的脸;然后我们被放倒、醒来发现被捆在这里……你要是准备跟我说这都是怪谈作祟,我现在就能用这根柱子把自己撞醒。”
“我不会这么说。”诸伏高明也在试着调整手腕角度以减缓血液循环受阻:“至少不会把一切都推给怪谈,虽然雾气与鬼女红叶确实存在,但我们此刻被绑在这里,必然是活人所为。”
大和敢助冷笑:“神谷纱织。”
“很可能。”诸伏高明说:“鬼女红叶令我们失去意识,而她借此布置现场。”
红叶堂里没有开灯,只有外面漏进来的月光照出满地凌乱的旧宣传册、鬼女面碎片和祭典用红绳。空气里除了霉味,还混着另一股危险的气味——煤油,或者某种易燃液体。
大和敢助也闻到了,脸色顿时更难看:“她想烧了这里。”
诸伏高明的目光落向房间角落:“她想让这里成为最后的祭坛。”
大和敢助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终于发现角落里还有一个人。
神谷重雄坐在轮椅上,歪着头,像是昏过去了,或许陷在某种浑浊的半梦半醒里。老人身上盖着毯子,嘴唇发白,呼吸微弱。轮椅旁边整整齐齐摆着三样东西:一枚鲜红枫叶,一块裂开的鬼女面,一截折断的旧箭杆。
那是每一具男性死者身边都出现过的三样东西。
大和敢助的声音沉了下来:“她要把神谷重雄也做成‘鬼女红叶’的祭品。”
“恐怕不止如此。”诸伏高明扫过四周布置。
“疯子。”大和敢助咬牙。
那个没有名字的孩子如何像影子一样跟在真正的神谷纱织身边。
一个孩子若从小在山里活得像野兽,靠猎物换饭,靠逃跑躲避恶意,后来又亲眼看见唯一拉住自己的人死在这里——无论她承受过什么,如今摆在这里的火油、绳索和祭品,都已经越过了那条不能越过的线。
大和敢助用力扭着手腕,绳子磨得皮肤生疼:“喂,高明。别告诉我你打算跟她讲孔孟之道。”
“若她愿意听,我当然会讲。”诸伏高明平静道:“若她不愿意,我们就脱困,用法律来阻止她。”
“哈,这才像话。”大和敢助喘了口气:“不过我现在手脚都被绑着,拐杖也不在手边。你这个长了一肚子心眼的家伙,又有什么妙计?”
诸伏高明垂眼看了看自己的绳结:“她打的是死结,但这并非专业人士的束缚手法,绳结在柱子后方,手腕之间其实还有些许活动空间。敢助君,你的右侧木柱边缘、大概在你手腕偏下十公分的地方,有一处木刺开裂的锋利裂口,你试着把绳子蹭过去磨。”
大和敢助顿了顿:“你看到了?”
“醒来时观察周围环境看到的。”诸伏高明淡淡地说,仿佛这是吃饭喝水一样自然的事:“还有,你左脚边有一枚从那堆破烂里掉落的金属箭头。虽然你左腿不便,但若能用鞋尖勾到它,将它踢到手边,割断绳索的速度会快得多。”
大和敢助盯着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你这家伙,什么时候都像一副早就算好的样子,看你这副游刃有余的脸,真让人火大,从小到大都不爽。”
诸伏高明淡淡道:“敢助君那如同野兽般的直觉与横冲直撞的行动力,也常常让我措手不及。”
“哈?”
红叶堂外暂时没有脚步声。或许神谷纱织正在外面布置最后的引火装置,也可能她在等待某个具有仪式感的完美时间点。
诸伏高明靠在柱边,没有回避情绪:“我并非时时与你意见相同。你行事急躁,语气粗暴,不喜迂回,常常在证据尚未完全铺开前便径直冲向核心。”
“你现在是在临死前做总结陈词,顺便数落我一顿?”
“不是。”诸伏高明说:“我想说的是,敢助君,我很欣赏这一点。”
大和敢助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