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川响:“……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
工藤有希子的易容技术当然可靠。事实上,地下论坛里那个代号为“H”的通灵者之所以在接了那么多单之后至今都没有在暗网形成一个统一的外貌描述画像,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位前女明星极其旺盛的“创作欲”。
有人在论坛上言之凿凿地说,H是个二十多岁的黑发青年,戴着细框眼镜,右手有烧伤的旧痕;有人反驳说H明明是个脸色苍白的女学生,穿着复古的海军衫和长裙;还有清理现场的清道夫信誓旦旦地表示,H绝对是个年纪不大的未成年少女,眼睛极黑,但头发颜色不明,因为她每次现身都把帽檐压得极低。
这些描述彼此矛盾,越传越离谱,最后在地下论坛里形成了某种奇异共识:H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组通灵者共用的窗口。这个说法因其神秘性和解释了矛盾情报,反而赢得了不少拥趸。
也正因为这种极其混乱的情报,H至今都没有被任何人联想到曾经短暂出现过的那个“Hibiki”身上,真是可喜可贺。
见面地点是一家安静的棋类咖啡馆,店里到处都是摆着将棋、围棋和国际象棋的小桌,墙上挂着几张旧比赛海报。下午客人不多,靠窗的位置视野很好,既能看见街道,也能注意到店内入口。
羽田秀吉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咖啡,旁边倒扣着一本杂志。
“飞川君,”他自然招呼道,“好久不见。”
“羽田先生,好久不见。”
侍应生无声地走来,飞川响点了一杯热水。等待的间隙,羽田秀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里带着审视,但并无恶意,更多的是一种评估后的了然。
“说实话,”羽田秀吉端起咖啡杯,又轻轻放下,语气带着一种微妙的坦诚,“我有点惊讶。”
飞川响:“惊讶我用真容来见你吧?”
“嗯。”羽田秀吉笑了一下:“我从其他论坛用户那里听到的H外貌描述各不相同,版本太多,反而让人很难判断哪一个是真的。我本以为今天会见到一个戴着面具或者易容成老头的人。”
飞川响低头看了一眼侍应生刚送上的水杯,透明的玻璃杯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那您是如何判断,并确定就是我的?”
“好评率。”
“……”
羽田秀吉十指交叉,搭在桌面上,继续道:“好评率这么高且风格明确的的通灵者,实在比较罕见。再加上H这个名字太明显了,我一下就想到‘Hibiki’了。”
飞川响决定喝口水压压惊:“……我看其他的地下论坛用户没那么在乎罗马音的缩写。”
“将棋棋士会。”羽田秀吉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只要是出现在棋盘上的线索,哪怕是一枚不起眼的步兵,我们也会本能地将它与所有已知的变量进行逻辑连线。”
飞川响低头喝了一口水,缓了一下才说:“我认为和羽田先生见面,没有必要做多余伪装。你既然能找过来,说明已经有判断。继续遮掩只会浪费时间。”
“你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变了很多。”
飞川响握杯子的手指停住。
羽田秀吉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很快温和地补充道:“抱歉,作为委托人,这话可能不太适合在现在这种场合说。”
“没关系。”飞川响说:“最近很多人都这么觉得。”
“但你今天没有伪装前来赴约,倒是让我稍微松了口气。报酬我已经按你帖子里留下的渠道付了预付款。”羽田秀吉稍稍前倾身体,声音压低了些,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金额按照你目前公开标注的最高档。如果之后需要追加,或者需要我提供其他形式的协助,你可以直接说。无论最后是否能得到结果,预付款都不要求退回。”
“羽田先生希望我通灵的对象是?”
“我有一位兄长。”他说:“严格来说,是义兄。他叫羽田浩司。”
羽田秀吉继续道:“十七年前,他在美国去世。官方记录里,那是一桩至今没有完全解开的旧案。和他一起死去的,还有一位美国女性,阿曼达·休斯。”你应该听过这个名字。”
“听过。”飞川响没回避。
“那我就不从最基础的部分讲起。”羽田秀吉说:“浩司哥是将棋棋士。那一年,他去美国参加相关活动,也和阿曼达·休斯有过接触。之后不久,两人先后被发现在不同的地点死亡。现场留下了一些在当时看来颇为奇怪的痕迹,也留下了一些后来被各方反复解读、却始终莫衷一是的隐晦讯息。”
“浩司哥的房间有被翻找过的痕迹。警方当年判断过很多可能性,但关键证据始终缺失,相关人员也有失踪或无法继续追查的情况。”
“阿曼达·休斯那边也一样。她当时身边有保镖,案件发生后,相关人物的去向与证言都变得很复杂。尤其是一个叫浅香的人——这个名字,后来和浩司哥死亡现场留下的讯息一起,被很多人反复联系起来。”
“我希望你能通灵‘羽田浩司’,我想知道他真正的死因,是意外,还是他杀?如果是他杀,杀死他的人是谁?他临死前想留下的,到底是凶手的名字、某个组织的线索,还是别的什么东西?飞川君,我不需要你给我安慰。我也不是想听一句‘他没有痛苦’或者‘他希望你向前看’。我想知道真相。”
“我可以提供照片、棋谱、亲笔字迹、他当年使用过的物品,甚至带你去美国旧地重游。差旅费、住宿、医疗上的安排,我都可以负责。你的身体状况我看得出来,如果需要医生随行或者更慢的行程,也可以规划。只要你判断现场对通灵有帮助,我愿意带你过去。”
“不必了。”飞川响说:“因为我看见他了……我终于才看清,他一直就在你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