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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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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绥宁的信很快送出去,她那颗心总算放了下来,仔细算来,明日就是考试的最后一天。她一早就拎着篮子,要出来买菜,准备给沈玉做些好吃的。

沈岁安道:“我随你一同去吧。”

前两日小宁儿在街上遇见了两个莫名其妙的人,和他说了之后,虽然他们一起带着玉佩上了门,花想容的哥哥也承诺了会解决此事,但是,沈岁安依旧不放心让她独自出门。

沈绥宁哭笑不得:“二哥放心,哪儿会有什么事儿,你今儿不是和你师父约好了,要随他一起去看一个病人吗?快去快去,等我回来给你们煮排骨汤。”

沈岁安被她推着出门,只能无奈的嘱咐:“行,那你可要早些回来,别在外面乱跑。”

“放心啦!”沈绥宁他推出门,拎着菜篮就出了门,今个儿是个好天气,太阳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沈绥宁欢快的走出门,忽然,遭受到一记闷棍,剧痛传来的同时,沈绥宁心头掠过一个念头:“完了,让二哥说准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绥宁缓缓睁开眼睛,后脑勺的剧痛让她忍不住伸手,倒抽了一口冷气:“究竟是哪个混蛋!”

沈绥宁眸子微眯,自从来到京城,她也没有得罪过什么人,至于裴景安,现在还被宁远侯父女牵制在桃源县,打定了主意要让他娶他的女儿,如果真要收拾什么人,沈绥宁更偏向于那个一心想要花想容踪迹的男子。

“姑娘醒了,奴婢这就去找我家公子。”

话音刚落,沈绥宁只来得及瞧见一个急匆匆离去的身影。不多时,果然瞧见那日的少年快步走进来。

沈绥宁站起身,眉头轻蹙:“果然是你。”

云见月轻轻挑眉:“是不是我又能如何?谁让你嘴巴太硬,不肯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我这两日找人去盘查过,这几日并未在途中见过花想容的身影,我倒要问问你究竟是在何处瞧见她的?你可得想仔细了再回答,你在我手上,想不想受苦你自己掂量着来。”

沈绥宁苦笑一声:“你怎么就认准了我呢?说过我们只是一面之缘,并不相熟,她去哪里自然不会和我报备。”

云见月冷笑一声:“真不相熟,她怎么会把玉佩给你。我劝你最好乖乖听话,你不要忘记你们三个人来做什么,若是想全须全尾的回去,最好不要逼我动手。”

沈绥宁脸上的笑淡了下来,眼神稍稍有些冷:“是啊,人在你手上,光天化日你就敢虏人,我都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是你不敢做的了。不过,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和她的交情并不深,你若是找我来打探她的踪迹,你是找错人了。”

云见月眼底闪过一丝兴味,没想到这人的骨头还真够硬,人都到他手上了,仍然面不改色,他嗤笑一声:“你信不信,就算你今儿个死在我手上,也不会有人替你做主。”

沈绥宁道:“我一介乡野村妇,自然如此。”

云见月一噎:“你!”

他恼羞成怒:“你不怕我抽死你?”

沈绥宁身子一僵,面不改色:“即便你愁死我,能解决得了任何问题吗?”

云见月心中略有些犹豫,他不动手并非他是什么善男信女,而是担心她和花想容之间的确有一些过人的交情,投鼠忌器罢了。花想容本就恼极了他,如果再因为这个女子而生出更多怨恨,倒是不值得了。

云见月道:“牙尖嘴利!我虽然不打你,但是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屈服,来人,好生看着她,不准给任何吃食,一日不开口,就饿着她一日,我倒要看看她能坚持到几天。”

沈绥宁看着他负气离开,略有些犹豫的坐下,她有一瞬间在衡量,为了花想容招惹云见月,是不是有些意气用事了,云见月想收拾他们不过抬抬手的事儿。

不过,此时已经进退维谷。

说了得罪花家,不说,得罪云见月。

沈绥宁在心中狠骂了两句云见月那个在姐妹两个之间摇摆不定的渣男。又有些后怕。

等到夕阳西下,沈绥宁心中更加焦急,沈玉和二哥也该回来了,他若是找不到她,不知会担心成什么样子,她拍打着房门:“放我出去!”

“姑娘想通了?”

想通你个锤锤!

沈绥宁气的狠踹了一脚房门。小脸立刻皱成一团,她这是倒了什么霉,脚好痛啊!

沈绥宁一瘸一拐的走到桌边坐下。

她眉头轻蹙,单手撑着下巴,长长的睫毛无力的垂下,遮住了那双澄澈灵动的眸子,既可怜又可爱。无辜极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又一次被打开。

“我说了,我不知道,你问多少遍我都不知道!”

沈绥宁饿了一天,肚子早已经咕咕叫了,有气无力的低垂着头,看都不看来人是谁。

沈玉快步走进去:“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绥宁有气无力的抬起头,那张俊美靡丽的脸映入眼帘时,沈绥宁犹不信,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可眼前人仍然在,她的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欢喜,乳燕投林一般飞快的飞奔过去,抱住他的脖子:“三哥!”

那张美艳的小脸原本像霜打的茄子,如今倒似沾满了晨露,生机勃勃的,让人忍不住侧目。

身后的云见月忍不住挑了挑眉。

沈绥宁道:“你来救我了,我就知道,有三哥在我肯定会没事儿的!”

她说出来的话软软糯糯,丝毫不尖锐。和今天早上的小刺猬判若两人,云见月见不得她高兴立刻出言道:“哼,你也早早把花想容的行踪告诉我,我一早就放你出去了又何必白白待上这一天?”

他眼眸中带着一丝挑衅,等着沈绥宁对沈玉甩脸子。他可知道沈绥宁为了维护花想容的行踪,有多努力。

偏偏这个沈玉,半点风骨也没。

沈绥宁眉头一动,触及到他波澜不惊的眸子,微微放心,不再没有朝云见月预想的方向发展,反而向他道:“既然你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那可以放我们走了吧。”

云见月一噎:“当然可以,不然还留下你们过年吗?”

沈玉说的话他相信了七七八八,自古男人比女人更懂得审时度势,沈绥宁也许会为了所谓的义气而掩盖花想容的行踪,但是这个男人不会,他目空一切的眼神早已说明了他什么都不在乎。

他也应该更加明白,若是招惹上云家,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云见月很放心的将两人放回去了,左右他们还要在京城待上一段时间,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出了门,沈绥宁就瞧见沈岁安着急的在门前踱步。

“你们出来了!”沈岁安连忙冲上来:“小宁儿怎么样,有没有被欺负啊!我一早就说了我陪你出门,你偏说没事儿,谁知道那人怎么那么小心眼儿!你若是伤了哪里,我非得把他家给烧了!”

沈绥宁连忙安抚:“我没事儿!二哥放心!”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三郎离开考场就发现你没在……”沈岁安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今天他和师父一起去看病人,没想到耽搁了这么久,连小宁儿没在都不知道。他这个哥哥做的真不称职啊。

沈绥宁看向沈玉:“谢谢你……”

沈玉虽有若无的应了一声。表情不愉。

别管他怎么看出来的!

沈岁安心中腹诽了一句,三郎从小到大就是这副样子,不管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都不能从他脸上看出其他表情,但是相处的时间久了,哪怕只是短短的一个字沈岁安也能琢磨出一点不同来。

夫妻嘛,床头打架床尾和。他就不要跟着多掺和了,越掺和越乱。

“时间不早了,既然没事儿,我就去药堂了,就是个和师父去看的那个病人,师父还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我得去瞧瞧。”

“可今儿不是说好了要摆接风宴?”沈绥宁道。

如今天色已晚,今儿个又什么都没准备,哪里还摆得起来。沈绥宁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她好像搞砸了呢。

沈岁安见她也意识到了,连忙道:“今儿个有些忙,明儿再说,明儿再说啊!”

沈岁安走上前轻轻的拍了拍沈玉的肩头:“劳累了几天,回去好好歇着。”

“嗯,劳二哥记挂。”

沈岁安:“……”

他搁这阴阳怪气什么呢!

沈岁安轻哼一声,有些心虚的转头跑了。是是是,是他的错,连个人都看不好!但是他一个当哥的,总不能和弟弟认错吧!

两人回了家,将就吃了些,沈绥宁才略略开口:“三哥,你果真把想容的位置告诉他了?”

沈玉对有些疲惫的闭上眼睛,淡淡的开口:“他们之间的事,咱们没必要多加干涉,你两日前便给那位姑娘寄信过去,如今已是第三日了,若是到今日还未曾离开,那便是她自己不想离开,咱们又何必介入他们的因果,如今你也算仁至义尽,结局如何,便与咱们无关了。”

沈绥宁有些心虚,此事说到底是因她而起,花想容本来在桃源县待的好好的,是她不小心认错了人,这才让云见月得到了消息:“可是,这样是不是不太好……说到底是我的错。”

沈玉不置可否:“此事与你无关,你不过说了一句话罢了,为她争取了三天时间,足够了。”

沈绥宁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可,这么做是不是太薄情寡义了。”

沈玉缓缓的睁开眼睛,眸子中没有半分多余的情感,宛如月光,清冷却无情:“薄情寡义,倒是中肯,可我的确如此,生来便是如此。”

沈玉家境贫寒,对于这种世世代代都在泥地里打滚的人来说,想要出头几乎要不惜一切代价,他自认为并非绝顶聪明,年幼时比他聪慧的也不是没见过,可唯有他为了读书不惜一切办法,使尽心计,为了等夫子偶然的垂青,他在那条路上走过无数次,更在心中预演过无数遍该如何吸引夫子的注意,果然,和他的预想分毫不差,他一鸣惊人让夫子对他刮目相看,宁可免束脩也要收他当弟子,他少时多病,爹娘虽然对他多有疼惜,可若非是他使了一些法子,他们又怎么可能孤注一掷,举全家之力,养着他这个随时可能撒手人寰的拖累?

他人生中的每一步都浸入了心血算计,薄情寡义是他,满心算计亦是他,于他而言,除了自己的家人,所有人都不过是他向上爬的阶梯,是他前进的踏板。

沈玉今日的确生气了,气她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将自己置于这般危险的境地,云见月虽然滥情但根子里并没有烂,还算是人,若是换了一个烂心滥情,以自我为中心,视人命如草芥的人,沈绥宁会沦落到何种田地,他心知肚明。

有时候,他宁可他们这家人生的平凡一些。

美貌也许会带来不少便利,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无尽的风险。

在桃源县,若不是他和柳覃承成了朋友,他们恐怕也不能安安稳稳的过这许多年。

他利用过无数人,包括他的至亲。

所以,这句薄情寡义他到无法反驳。

沈绥宁见他这般说,连忙着急的解释道:“我并非是说你,我知道三哥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好,我只是……我只是有些不忍心,想容她也帮了我不少……”

沈绥宁的声音越来越低,正如沈玉的眼神越来越冷。

沈绥宁蔫蔫的走上前,小心的扯了扯他的衣袖:“三哥……你不要生我的气……”

每个人的价值观不同,这事情的看法自然也不同,沈玉在书中的底色让他永远不会共情沈绥宁此时的纠结与自责。

沈玉缓缓侧头,不去看她可怜兮兮的神色。

沈绥宁见他不吃这一套,直接抬手强硬的别过他的脸,捧着那张俊美的脸说道:“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嘛,不要总是生闷气,你也知道,我不会猜人的心思,你就算把自己气出个好歹来,我也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啊!有话你就说嘛!”

沈玉抿了抿唇,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的神色。

沈绥宁见他一味的不理人,对着他的唇亲了一口:“让你不理我!”

沈玉的脸上顿时染上一片红晕:“你……”

简直不可理喻。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瞅着这一幕,清冷的眼神中满是震惊与羞赧:“放……唔……”

沈绥宁又一口亲上去。

沈玉老实了,不说话,也不挣扎。

沈绥宁见他没推开她,反而脸上淡淡的红晕,眼睛一亮,她抱住他的脖子,霸道的宣布:“有什么不开心你就说,你再不说,我还亲你,问一句,亲一口!”

沈玉的脸染上了红霞,仿佛天边的火烧云:“不可——”

“有什么不可以的,你是我夫君,我是你娘子,我亲你天经地义!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说不了一个不字儿!而你,也没有拒绝的权利,谁让你娶了我!”

沈绥宁霸道的话将沈玉震在原地,他眼神略有些闪躲,倒不是怕娘子亲他,只是,他经过这几天的考试委实有些累了,心力交瘁。

“说不说!”沈绥宁又一口亲上去。

沈玉连忙扶住她的腰:“好。”

“我就知道!说不——”沈绥宁又一口亲上去,刚压上他的唇角,才反应过来他究竟说了什么,她忍不住张开嘴轻轻咬了一口,占了两下便宜,这才退开,只是仍然抱住他的脖子,预防他后悔。

“早这样不就好了。”沈绥宁得了便宜还卖乖:“偏偏要我亲你再说,是不是就想让我亲你啊!”

她这话委实带了几分不要脸。

她自己都有些心虚。

沈玉没有反驳,顶着一张羞赧的脸道:“我并非要阻挠你帮助花姑娘……”

沈玉顿了一下:“并非是我恶意揣测,只是人心隔肚皮,你瞧花姑娘是个好人,可她事实如何,你我并不知晓,不是吗?”

沈绥宁倒是没直接反驳,轻轻的点点头,她和花想容有些交集,也多了几分交情,可终究认识的没几个月,她人如何,沈绥宁还真没有办法打包票,只是花想容帮了她良多,沈绥宁下意识的便觉得她是好人,可是世上人那么多,又怎么能用简单的好坏善恶来区分呢,人心难测,绝非一成不变,不管是花想容,沈玉,亦或是她自己。

沈玉见她听进去了,这才淡淡的道:“若是真心想帮你直接写一封书信告知便可,又何必将玉佩交于你手上,更何况,她明知京城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竟是半分也未提及,并不担心你认错人闹出乱子来,偏你傻乎乎的,自以为是的为她好。”

沈绥宁不愿意这么揣测自己的朋友,也并不相信沈玉对这番说辞,可是沈玉生来心思颇多,她也不好多加指责,插科打诨道:“我觉得想容不是那样的人,怕是你多想了……不过他们之间的事到此也算告一段落了,咱们日后再不干涉。”

她能做的已经做了,沈玉意外说破也是为了救她,事已至此,只能这样了。

沈玉道:“你不信人心险恶,那咱们不妨打个赌。”

沈绥宁轻轻挑眉:“赌什么?”

“就赌他几日能把花姑娘带回来。”

“不可能!”沈绥宁下意识的反驳:“我两天前就已经给她写信了,算上今天都快第三天了,三天时间足够她离开桃源县,模糊行踪,去别的地方谋生。”

沈玉轻笑一声,眼中染上丝丝笑意,他这样满心算计的人,竟然娶了一个如此单纯的夫人,有意思,真有意思。

“不妨一试。”

“好!”沈绥宁重重的点头,然后抬起手掌,在沈玉困惑的目光中抓起他的手,重重的击掌:“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你说的对,还是我说的对!”

沈玉不置可否,自打从沈绥宁口中得知玉佩的存在,他心中便早有疑虑,直到今日才解开这个疑惑,看来需要好好的给沈绥宁上一课了。

沈绥宁道:“三哥考试辛苦了,你先好好睡一觉,好生休息。等我熬好了药,再喊你起来。”

她说着,便放开揽住沈玉的手。

沈玉大手按住她的腰,往怀中一带,然后在她唇畔轻轻落下一吻:“好。”

说不清是不是报复心作祟,他又轻轻地启唇咬了一口,稍微有些愣神,难怪沈绥宁最喜欢偷偷亲他,这滋味,不错。

沈绥宁抿了抿唇,看着他转身,神色稍稍有些黯淡,她很相信花想容,但是,沈玉精通人性,他说的话,沈绥宁更是不得不信。

她,真的在利用她吗?

而她差点为此付出代价。

沈绥宁不知,她的确要付出代价。

翌日一早

日上三竿,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床上的沈玉才缓缓的睁开眼睛,见沈绥宁懵懵懂懂的也要睁眼,连忙拍了拍她的腰肢:“你先睡,我去开门。”

昨日被沈绥宁一番逗弄,他夜半便醒了,怀中佳人在侧,原本只想偷偷亲上两口,没想到一时不查,竟把人惊醒了,胡闹了许久,日上三竿都还未起身。

沈玉极快的将自己收拾妥帖,打开门,沈岁安和一个老者走了进来,沈岁安道:“你怎么这么……”

说着,他的声音渐渐小了,眼睛眯了眯,轻咳一声:“要不,我们下午再来?”

沈玉眼底闪过一丝异色,面不改色道:“无妨,二哥,这位是……”

“这位是我新拜的师父,今日特地请师父来给你瞧一瞧。”沈岁安顿了一下,忍不住轻咳一声:“都是自家人,没有那么多虚礼,所以才没有告诉你。”

哪会想到会这么寸!

他一本正经,一丝不苟,一心只有圣贤书的弟弟,娶了媳妇儿怎么就变了个样子!

这都日上三竿了,日上三竿了喂!

以前沈玉什么时候睡过懒觉!哦,对,之前也有一次。他还手欠的去摸了他的脉!

沈岁安真的无话可说。

他都不知道,方才等在门外时,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沈玉淡淡的点头:“无妨,请稍坐,我去沏茶。”

家中冷锅冷灶,只有廊下有一个炉子,因为要熬药的缘故,日日烧着,如今上面正有一壶水。

沈岁安见他离开,连忙含笑道:“师傅莫要见怪,我这弟弟以前不这样,他只是考试太累了……”

老者极为赞同的点点头:“无妨!会试的确消耗心神,我观他的面色,你把他调养的很好,有你这个哥哥,是他的造化。”

黎明翰对他这个弟子很满意,天资聪颖又肯下苦功,来陪考的这段时间还想着找个医馆学一学医术,各种疑难杂症更是手拿把掐,只有他没见过的病症,但凡见过,都能说出一二来,他如今年岁大了,正想找个人传承衣钵,没想到苍天怜悯,正巧让他遇上了。

原本觉得,他这个弟子踏实肯干,人机灵,长得也好看。没想到他家里这个弟弟长得却更好,看来他们这一家子容貌都是不俗。

“你不是还有一个妹妹吗?她不是也来了?”

沈岁安顿了一下:“额……我们家的情况可能有些奇特,我说的妹妹,是三郎的妻子,她自小在我家中长大,性子娇惯了些……”

沈岁安都不知该如何解释了,他今日本就是掐算着时间来的,总想着让师父给他好好瞧瞧,却没敢早点来,只等到日上三竿,沈绥宁也起来了,这才合计着过来,没想到事发突然,沈岁安神情僵了僵,更没想到他那个弟弟半点不讲究!!刚从考场出来,一点儿也不老实!

此时师父问起来他都不知该如何说。

黎明翰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倒是他唐突了。

他原本瞧着,他们两个生的好看,那妹妹想来也是不俗,刚好和他家臭小子凑上一对,亲上加亲,可以名正言顺的把他的医术都传承给沈岁安。

如今看,亲上加亲这个念头怕是不成了。

不过,徒弟还是他徒弟。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只不过,这小子还是年轻了些。

怕是不明白,小别胜新婚这几个字的含义。

带着他冒冒然上门。

黎明翰替沈玉把了把脉,摸着花白的胡子道:“果然,你这身子骨被调养的不错,也不亏二郎用那么多药材替你温养着,就按着他的房子继续服药,过段时间,老夫替你换个方子,老夫保证,三个月之内,让你的身子与常人无异。”

黎明翰心中有些感慨,沈岁安果真不易啊。

他只靠着乡间的赤脚郎中随口几句点拨,便能自学成才,还能把弟弟的身子骨调养的那么好,果真是个可造之才,不错不错,他这次捡到宝了。

沈岁安情绪更加外露,他一把抓住黎明翰的胳膊:“当真,师傅说的都是真的?没有诓我?”

“当真!”黎明翰摸摸胡子,意气风发:“老头子从不打诳语!我说能好,自然能好!哈哈哈哈。”

沈玉僵在原地,等沈岁安欢快的抓着他的手臂笑,沈玉才回过神,他连忙上前,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多谢老先生!”

“无妨!”黎明翰毫不在意的摆摆手:“我也是为了我徒弟,你有一个好哥哥啊!”

沈玉点头:“的确如此。”

沈岁安为了他才会学医术,期间不知道受了多少苦,他一一都在心里记着,家里人对他何尝不是如此,他们对他都太好太好,他这一世,绝不会辜负家人的期盼,会让他们通通都过上好日子,再也不被任何人欺负。

黎明翰告辞离开。

沈岁安这才关切的问起他的考试:“三郎,你觉得你这次考的如何?可能考中?”

“当是榜上有名。”

沈岁安激动的无法自已,没有十成十的把握,沈玉绝对不会这么说,考中举人,那可是能做官的!以后,沈玉能做官了?他要求不高,能做个八品县令,他就心满意足了!

“你太厉害了!”沈岁安笑得见牙不见眼,不过对面的人仍然稳如泰山,他忍不住问道:“你为何一点都不高兴?”

“举人之上还有进士,进士之后还有三甲,前路漫漫,现在高兴,为时尚早。”

沈玉一盆冷水浇下去,又没有磨灭沈岁安的热情,他连忙道:“哎,你这是什么话,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如今你还不到弱冠之年,就能参加会试,甚至考中举人,那是多少人盼了一辈子都盼不来的东西,光宗耀祖,光宗耀祖啊!”

沈玉垂眸道:“二哥还可再等等,尘埃落定,再高兴不迟。”

区区一个举人,有甚可高兴的,他的目标,是解元,而非举人。只是天下人才济济,山外青山楼外楼,他坐井观天,偏居一隅,并不知晓他人的实力,所以不敢夸口。免得到时没有达成目标,反倒给旁人留下口舌

沈岁安这下才算收了笑,不想给弟弟太大的压力:“是这个理儿。”

他若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平白给弟弟添麻烦,还是得稳重些才是。

等尘埃落定,确定了他考中,再高兴不迟。

两人的意思南辕北辙,但终究达成了某种平衡。

十天后

放榜之期,如约而至,沈绥宁带着幂篱和沈玉走到榜下。

沈岁安在一旁兴高采烈:“咱们要不要打个赌,赌三郎能不能考中?”

沈绥宁失笑:“二哥,与其赌这个倒不如赌他能考第几。”

沈岁安忍不住咋舌:“小宁儿,你就这么相信三郎!这还没成亲呢多久呢,胳膊肘就往外拐成这样!”

沈绥宁忍不住道:“我哪有……”

哪儿没有!

以前怕沈玉,恨不得离他八丈远,如今倒是满心满眼都是他,在她眼中都快变成超级英雄了,还能考中第几名?!沈玉的文才确实了得,但是他们地处偏僻,在京城的角落里,有些时候,地理位置占据了绝大多数便利。譬如藏书,譬如文学大儒。他们那里,什么都没有。

沈绥宁偏心也不是这么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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