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神奇。
她到底从哪里来的?她到底为什么来的?怎么就那么巧,偏偏是她?
怎么就这么幸运,遇见她了呢。
他忽然很想走过去,把她从那人群里拉出来,拉到自己身边。
没等庄鹤止细想,晋王的声音又响起来。
“行了,这事儿清楚了。”他转向李仁义,脸上又挂起那副松散的笑,“李大人,工部有庄公子这样的人才,以后有希望了啊!工部以后定能更加蓬勃。”
李仁义尴尬笑笑,以为事情至此已经过去。
没想到,晋王话锋一转。
“不过,李大人,咱是不是该聊聊另一件事情了?”
李仁义一怔。
“漕运闸口那批多出来的铁。”晋王慢悠悠地说,“你打算什么时候交代?”
李仁义身体开始不受控地抖动起来,他看着晋王从袖子里摸出几张纸,抖开,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李仁义。
“三年前户部清账,发现有一笔二十万两的银子拨出去了,活儿没干完。查了三个月,最后说账房记错了,补上完事。”
他把那张纸往旁边一递,旁边的人接过去,“这是当年的折子,你批的。”
“两年前,工部采购木料,比市价高出三成。查了两个月,最后说经办的人贪了,革职完事。这采购的单子,也是你签的。”
“李大人,本王就想问问,怎么每回出事的,都跟你沾点边?怎么每回查到最后,查出来的人都是你手下的人?”晋王一改之前的轻松散漫,冷笑一声。
晋王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又笑了笑。
那笑跟刚才不一样了,完全是猫逗耗子的笑。
这场游戏的主人已经是他了。
“李大人,你这招挺好。脏活有人干,黑锅有人背,银子转七八道手才进口袋。不过,你手下的人,也有人记性挺好的。”
晋王一抬手。
门外进来一个人,正是刚刚被押走,又在门口被他们留下来的郑管事。
晋王低头看了郑管事一眼:“李大人,你的表弟记性不错。你让他办的那些事,哪年哪月哪日,经手多少银子,送给谁,从哪儿走的,他都记着。”
此时,有人端上来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个本子,封皮磨毛,边角卷起来,一看就是翻过无数遍的。
晋王拿起那个本子,翻开念了一句:“宝和十一年三月十八,李仁义安排往福隆行送第一批铁,一百二十斤。收条在福隆行账房,钱从典当行走,入账写木料款。”
他翻了一页。
“宝和十一年四月廿二,李仁义安排往福隆行送第二批铁,二百斤……”
“宝和十一年五月……”
“够了。”李仁义战战巍巍地开口。
晋王抬起头,看着他。
李仁义站在那儿,脸色白得跟纸一样,额头上汗珠子往下滚,他抬手擦了一把,手都在抖。
“王爷……”他声音抖得厉害,“下官、下官……”
晋王把那个本子往托盘上一扔,拍了拍手,“下官什么?你倒是往下说。”
李仁义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晋王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笑了,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李大人,你知道本王这次为什么来吗?”
晋王往前走了一步,低声狠戾:“是来送你一程的。”
李仁义猛地抬起头。
晋王已经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松散的样子。
“行了,带下去吧。”
几个人上前,架起李仁义。
李仁义这回真慌了,他两腿发软,被人架着才没瘫下去,嘴里甚至只是咿咿呀呀,喊不出什么来。
长公主目睹这一切,十分淡定。
德安长公主这辈子没在宫里待几天。
她不管六部,不领实职,只管内务府名下的皇店。
皇店遍布运河沿线,经营粮食、布匹、铁器,一年过手的银子比半个工部还多。
她要管账,就得知道货从哪儿来往哪儿去,经谁的手过谁的关。运河上但凡有东西流动,皇店的账上就会留下痕迹。
晋王则在工部管天下工程,闸口要修,就得拨铁拨料,每笔账都要过他这里。
苏厌回想整件事,实在是太顺了。
那些证据,那些证人,那些她花了很久时间东奔西跑才挖出来的东西,其实在王爷和长公主手里全有。
不止有,比她的还全。
苏厌自己慢慢琢磨着。
以前李仁义还只是个小官,在漕运项目里跑腿,也许是那时候晋王就盯上他了,也可能不是盯他这个人,是盯他身后那伙人。
这样的人会是源源不断的,查了一个冒出来一个。查了两个,冒出来一双。
那些人沦陷,一个接一个。
有时候她还以为那都是各人的命,现在回头看,哪有那么多命。
那只是有人在背后使力、收网罢了。
苏厌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为这张网上的一根线的。
李仁义被拖走了。
他走了之后,那些看热闹的人很快三三两两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