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厌眉头拧起来,全身气得发抖:“他办!他办!他就那么恶心地办是吗!”
方七娘继续道:“那天他顺着河边走,正好碰见徐妈妈男人在河边洗衣裳。徐妈妈男人认得他是周家的人,就没搭话,扭头就走。周家老二追上去拦住他,问他能不能回去跟徐妈妈说一声,把那织法卖了,价钱好商量。”
“徐妈妈男人说,那是我婆娘的东西,她得自己做主,我不掺和。说完又要走,周家老二拦住他不让走,两个人就推搡起来。”
“周家老二那会儿痨病已经重了,没什么力气,推了几下自己先喘不上气。他恼了,捡起块石头就往徐妈妈男人头上砸了一下,其实他不是想砸死,就是砸晕了,好让他老实点。结果那一下砸得太重,徐妈妈男人往后一仰,摔进河里。”
“其实河不深,要是当时下去捞,兴许还来得及。”方七娘说,“可周家老二站在岸边,看着人在水里扑腾,一动不动。等不扑腾了,他转身走了。”
苏厌蹭地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脸涨得通红,已经急哭了:“这还是人吗!哪怕是条狗掉河里伸手够一下能怎样,他就站在那儿看着人淹死,我就没见过这么……这么又蠢又坏的东西!”
方七娘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挺不公平的,对吧?可我们一点办法没有。现在哪怕是有人出来说,二十年了,谁会管?”
苏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那他后来怎么死的?”
“痨病。”方七娘说,“回去就卧床了,没撑过去。”
“活该。阎王早该收他。”苏厌后槽牙都咬碎了。
苏厌坐在那,缓了好一会儿,眼泪有些止不住,大颗大颗往外冒。
“你好烦啊方七娘。”苏厌用浓浓的鼻音道。
方七娘望着她笑。
她太清楚苏厌的性格了,听到这种事情,苏厌不可能不管的。所以,方七娘偏偏爱把一些不好办的事说给苏厌听,难事在执着的人手里会有转机。
“没办法呀。”方七娘笑得更开心了,“谁让你能管呢。”
苏厌抬起头,眼疾手快,在方七娘还没把酥饼送进嘴里的时候一把抢了过来:“你今天没有红豆酥饼吃!”
方七娘无奈地摊摊手,只好作罢。
方七娘告诉苏厌,徐妈妈有对儿女,现在都在镇上,儿子在东街口卖豆腐,女儿嫁在西街开杂货铺。
从流芳茶馆出来,苏厌先去了一趟东街口。
她看到一间临街的矮屋,门口支着豆腐案子。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正给客人切豆腐,客人走了,他才抬起头来看苏厌。
“这位姑娘,您是要买豆腐不?”徐厚问。
苏厌摆摆手,上前报了姓名,也向徐厚说明了来意。
徐厚把刀往案子上一搁:“我娘那个织法可有些年头没听人提了,我也是最近听说,有人在鉴宝会上提了一嘴,最近还挺多人过来问的。”
他边说着,边拿碗倒了碗水,递给苏厌。
苏厌接了,但没急着喝。
徐厚道:“我记得是在我十一二岁那年的事。那时候家里揭不开锅,我爹又刚死,我娘实在没办法。”
苏厌问:“那你们同买家立契了吗?”
“没有,我记得是镇上周家布庄买的,那会儿周家老爷子身子骨挺硬朗,他们是镇上最大的布庄子。如今老爷子年纪大了,不管理布庄了,由他儿子接手,还是干这行,不过布庄没有以前那么景气。”徐厚说。
苏厌在心里叹了口气。没立契,这事就麻烦些。
临走时,苏厌随口问了一句:“你会织布不?”
徐厚别过脸笑了笑:“我就是个卖豆腐的,会切豆腐,不会织布。我妹也不会,她算账行,不过她比我聪明细心,小时候跟我娘看过几回。我小时候光顾着玩了。”
他说着,给苏厌指了去找他妹妹徐巧的路。
苏厌往西街走,过了一座石桥,巷子到底,有个小杂货铺。
铺子不大,门口摆着几样时令果子,里头酱油盐醋都卖。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站在柜台后面,正跟人说话。见苏厌进来,那人正好买完东西走了,女人转过身来,脸上还挂着笑。
苏厌报了姓名,说明来意。女人听完,把孩子换了个手。
“我娘那个织法我小时候见过。”徐巧边说着,边把孩子放进柜台里头的摇床,拍了拍手。
“卖了之后,我娘还织了几年,给别人织,一匹布一两银子。后来眼睛不行了,就不织了。”徐巧说。
徐巧补充:“那会儿我小,不懂。后来大了问过我哥,他说那个时候卖得急,也没有立契。娘跟我们说过,卖的是布,不是手艺,手艺这东西都在脑子里,哪想到翻过去二十年,还有给手艺立字据的机会。”
徐巧歪着头想了想,忽然抬头看着苏厌:“苏姑娘,我能不能直接委托你帮我们办这个事?”
苏厌没反应过来。
徐巧说:“我跟我哥都不是这块材料,也都不懂这个。你要是能帮我们跑成,该给你多少我们给。”她说得很认真,真心想办成,并非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