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厌这回听明白了,原来徐巧说的是登记。苏厌心里也挺高兴的,帮忙人办事还能有钱赚,这是天大的好事。
苏厌点了点头:“没问题,我来帮你们办。”
徐巧转过身去,摸了摸孩子的脸颊,看她睡得熟了,抬手往里屋指了指,问苏厌:“那你需要些什么?我娘留下些东西,我翻出来给你。”
徐巧引着,苏厌跟着往后院走。
徐巧家的后院不大,所见之处,小孩儿玩具散落一地。
徐巧先是进了另一侧的厨房,同孩子他爹说了两句话。孩子他爹放下手里的活,手在身上随意擦了擦,跑到卧房翻找起来。
不一会儿,他找出一串钥匙递给徐巧,随意扫了一眼苏厌,又进了厨房。
“来,这边。”徐巧招招手,领苏厌来到院子最角落的杂物间。
推开门,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墙角结着几张蛛网,无数微尘缓缓翻飞,像是被惊醒了。每走一步,地板就发出尖锐的咯吱声。
徐巧搬开几堆杂物,从床底下挪出一个旧木箱。她随意摘下身上一块围布,把那箱子表面的灰尘擦去,再打开。
里头放着的东西竟然和这个房间格格不入。
一叠发黄的纸,折得整整齐齐,一块靛蓝的布,新得像是昨天刚刚才从织机上下来,软软地躺在那叠纸旁边。另外还有几件褪了色的衣裳。
苏厌拿起那块布看,确实是叠云纹,叠了三层,一层压一层,紧密好看。
“我娘织的就剩这一块了,给我当嫁妆的。”徐巧说。
苏厌把布还给她,让她收好。再展开那叠纸,是徐妈妈当年画的图样,有些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清晰。有几张上头还写着字,记的是经线纬线的数量和走法。
她把纸小心叠好,问徐巧:“还有别的吗?”
徐巧想了想,摇摇头:“只有以前娘用过的老织机,在我哥那边堆着。其他没有了。”
苏厌把这些东西全数拿了回来。
但是面对着这些东西,她感觉非常苦恼。不仅材料不齐、没有证人,而且现在也不可能去周家让他们签什么证明了。
庄鹤止收拾好一切,安顿了老夫人,出来一看,苏厌房间里竟然还有亮光。
他走近,敲了敲门。
苏厌一打开门,庄鹤止就看到她脸上的愁容。
“你怎么了?”庄鹤止边往屋里走边问。
苏厌垂头丧气:“徐妈妈的叠云锦不是也要登记嘛,我想他们或许还不知道这件事情,今天就去找了徐妈妈的儿女,徐厚和徐巧。”
“他们原本就不是干这一行的,都过去二十年了,徐妈妈的东西也没留下多少。呐,你看,就只有桌上那些。”苏厌说着,朝庄鹤止身边挤了挤,“庄鹤止,你有经验,你帮我他们看看这些行不行呗。”
她把那堆东西往庄鹤止面前一推。庄鹤止一样一样拿起来看,看完一样放下一样,最后摇了摇头。
“这些东西都不太行。”他说,“别说材料不齐,有一项,已经不符合要求了,若要去登记,官府直接就会驳回。工部的规矩,现在顶多能追溯到十五年前的,这个都二十年了。年限一过,就算有证人都不好使。”
苏厌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我还答应徐巧说帮她办这件事情,这下可好了,夸下海口了。”
她把方七娘说的那些话也从头到尾同庄鹤止讲了一遍。
庄鹤止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往桌前坐了坐。
“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庄鹤止问。
苏厌被他问住了。
是啊,她打算怎么办?
人证物证没有,二十年前的旧事,可能现在活着的周掌柜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她能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她闷声说。
庄鹤止看着她,忽然问:“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你气的到底是什么?”
“是徐妈妈男人死了?还是他死得冤?还是杀他的人没遭报应?还是这事没人知道?”庄鹤止问。
苏厌想了想,说:“都气。”
庄鹤止接着道:“如果你是想让全镇的人都知道叠云织法是出自他们家的,其实玲珑鉴宝会那时,叠云锦出自窑坊镇徐氏,这话已经传出去,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庄鹤止语气平静:“老实说,以前那东西是徐妈妈自己决定要卖的。她男人死了,她急着用钱,低价卖了,那是她自己的选择。你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