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那村落不大不小,约莫十几间茅舍。流水潺潺,炊烟袅袅,活脱脱一幅桃源画卷。
两人步入村中,沈珩正凝神打量四周,忽然什么东西撞了上来,他竟毫无防备,吓得一个激灵。
“好看哥哥,你回来了!”
一个五六岁的男童抱着他的腰,仰起小脸,眉眼弯弯。那孩子生得实在讨喜,圆脸盘,圆眼睛,小脸蛋红扑扑的,因跑得急,正喘着粗气。
沈珩心下异样,有人近身,他怎么会完全感应不到?
“你见过我?”
“阿宝!又往哪儿跑?”
一声急唤打断了几人。一间茅屋里奔出个妇人,身着青布襦裙,一把将那孩子从沈珩身上扒拉下来。
“两位见谅!”她满脸歉然,将那孩子按在身侧,“这孩子惯会胡闹,冲撞了两位公子。”
沈珩面色稍霁,微微颔首:“无妨。不过,这孩子从前见过我?”
妇人面上有些迷茫,“公子看着面生,是外乡人吧?难道是从前曾经途经此地?”
沈珩摇头。“没有。”
“那大约是认错了。奴家柳娘,这是犬子阿宝。两位来这里是?”
萧洛接过了话头,“我们在前头林子里迷了路,不知怎的就到了这儿。这村子倒是热闹!”
柳娘闻言笑了:“两位来得巧。明晚正是咱村里一年一度的祭神大典,有祭神舞,有各色吃食,大伙儿正忙着筹备呢。”
“这么巧?不知可否容我二人也来凑个热闹?”
“自然!”
柳娘转身在前引路,要带他二人去瞧那祭典的场地。
沈珩难得主动开口相询:
“方才所言祭神舞,可否细说一二?”
“那可是咱村祭典上最要紧的节目了,精彩得紧!”
她娓娓道来,“这拜神舞是古时候传下来的规矩,为的是祭拜平安神,求一方清吉。舞阵正中那位叫‘月御’,是最紧要的人物;余者皆要环绕而舞。那月御是天仙一般的人物,可是绝佳的景致呢。”
沈珩听着,唇边浮起一丝微妙的笑意。
说话间,三人已行至晚会所在之地。此处却人声嘈杂,乱成一团。柳娘上前询问,一个白胡子老头瞧着像是村长,正急得团团转,满面焦色。
“今年的月御,原定的是村头的阿婉,”老头跺着脚道,“可那丫头昨夜忽然病倒了,怕是参加不了……”
柳娘惊呼一声:“那可如何是好!祭神晚会是万万等不得的!”
“几十年前,咱村被恶鬼屠村。后来请来高人降妖除魔,在村子周围设下结界,这才保得一方平安。与此相对,村子每年必要行这拜神之舞,那月御更是舞中最核心的人物,这么多年从未缺过,万一这回当真出了岔子……”
萧洛与沈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了昨夜林间那只鬼。
萧洛摸着下巴,忽而道:“既是如此,君子有成人之美——我看沈兄身段就不错。不如沈兄去帮个忙,扮一回这月御?”
他原以为这话必然会被沈珩狠狠瞪回来,却不料那人只淡淡扫他一眼,吐出两个字:
“好啊。”
“!”
萧洛一时愣住,竟是没反应过来。
那边厢,阿宝不知为何忽然大哭不止,柳娘带着他匆匆离去了。沈珩也随村民去了,不多时换好衣裳,开始合舞。
那人腰若流纨素,衣袂翩跹,舞步流转间,风姿天成。其余舞者环绕在他身周,如众星捧月,衬得他愈发夺目。
萧洛立在人群中,柳娘的话掠过耳畔——
那天仙一般的人物,绝佳的景致。
这小子……倒真不只是说说而已。
沈珩这一练,直练到暮色四合。
萧洛正等得百无聊赖,忽然人群中一阵惊呼,沈珩竟然跌坐在地。下方其他舞者原本跟着他的步伐起舞,登时大乱,众人撞作一团。
萧洛箭步上前攥住他手臂,将人半扶半揽地靠向自己肩头。
“怎么回事?”
沈珩垂着眸,轻摇头,说话声音几不可闻:“无碍,只是力竭。”
萧洛皱眉,不顾沈珩挣扎,伸手摁在他剧烈起伏的胸口。
“不对。你的灵力怎么这么混乱?”
村长匆匆上前来,想要查看情况。沈珩竟在这里几不可察地向萧洛怀里一躲——萧洛霎那间竟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着痕迹地用手挡住沈珩。
“公子这是怎么了?要紧吗?”
“无碍,只是力竭。今天不早了,不如就先休息?”
那村长似乎满是歉意,连连鞠躬,“那明天就麻烦公子了。”
“客气。”
回去路上,萧洛忍不住开口:“你方才怎么回事?舞可不该会让你体内灵力大乱。”
沈珩只摇头,轻道,“此事与眼下无关。你呢,怎么看?”
萧洛沉吟片刻,缓缓道:“照那村长所言,当年有高人设下结界,为的是护住村子。可为何会有传送法阵设在我们书院的寮房里?”
“还有,如果他们所说的结界在村子周围,我们当时并未感觉到;如果他们说的结界在更大的范围,那么那林中的小鬼不会攻击村民吗?怎么并未听村民提到?”
沈珩不答,只反问道,“你觉得,那些村民无辜么?”
“他们搞这祭神舞又不害人命,还谈不上什么有辜无辜吧。”
沈珩轻笑两声,并不多言,转而道,“那祭舞的阵型似有玄机。我答应做月御就是为了调查这个。”
“有眉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