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他还是乖乖摸了过去。他身手本就利落,一个翻身便攀上二楼,轻巧地钻入窗中,片刻后便带着那面铜镜跃了下来,落地无声。
沈珩伸手接过,正欲细看,忽然扫见一个村民迎上来,他立即又将铜镜塞回给萧洛。
“先收好,有时间再仔细查看。”
那村民甚是热络,一路引着他们往祭祀的场地而去。萧洛跟在后头,看着那村民的笑脸,只觉得处处透着虚伪。
沈珩倒是十分自若,换好衣服,走上祭台。
日头西沉,暮色渐浓。
终于,夜来了。
萧洛抬头望去,天边一轮圆月正冉冉升起,清辉万里,亮得惊人。
月圆之夜,阴气最盛,鬼门开。萧洛皱眉,难怪选在这个晚上。
舞阵已然启动,沈珩立于阵眼中央,广袖翻飞,衣袂流转。他脚下踏着星位,周身环绕十六名舞者,皆循古老的轨迹缓缓移动。
月光如练,倾泻而下。
圆月升至最高处的一瞬,一股力量猛地灌入沈珩头顶。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
指尖正在发光。那光洁白如雪,圣洁得不似人间之物。
原来如此。所谓“月御”,从来就不是“跳舞的人”。
而是“献给月亮的人”。
那白光顺着指尖蔓延,爬上手腕,漫过手臂,渐渐笼罩全身。与此同时,脚下的阵纹也一寸寸亮起,整座祭坛被光芒点亮,如一轮明月坠入人间。
围观的村民们发出惊呼。
“这是什么光?是神迹吗!”
“从未见过这等景象!”
一个接一个,村民们纷纷跪伏于地,朝那光芒叩首。
只有萧洛没有跪,鹤立鸡群般立在人群中,目光紧紧锁住沈珩的脸。
他脸色不对。那不是胸有成竹的样子。
这小子平日里一副万事在握的模样,此刻却连脸色都变了,可见麻烦不小!
可沈珩的手脚并未停下。他仍在舞动,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身不由己。
萧洛抬脚就往祭坛冲去。
“砰——”
一道无形的结界将他弹了回来。那舞阵周围升起的光幕坚不可摧,任他如何冲撞也无济于事。
身后传来村民的怒斥:“你在干什么!外乡人怎么胆敢对神不敬!”
萧洛回头骂道:“什么狗屁神迹?遮遮掩掩不敢现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把戏!”
话音未落,祭坛上忽然起了变化。
一个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圣光附近,浑身漆黑,散发和那圣光截然相反的不详气息。
等到众人彻底看清,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他胸口一个可怕的大洞,破烂衣服露出的四肢灰白,嘴上的笑容一路咧到耳根,露出森森牙齿。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神迹中?
萧洛先一步反应过来,大喊道:“看见了吗,这就是你们年年祭拜的神!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神迹!”
众人大惊失色,纷纷后退。
“这,这怎么可能……”
那鬼朝他们飘来,人们立即吓得四散。萧洛挡在众人身前,“昨晚你带我们到山上的乱葬岗,我以为你是那么多受害的外乡人中的一个,没想到并非如此,是你杀了他们。我虽然不喜欢这些村民,却也不能由你继续害人,对不住了!”
说着动手捏出一个诀,火焰升腾,立即将那鬼物笼罩。
那鬼物并不挣扎,任火焰将他吞噬,不多时,已经灰飞烟灭。
然而阴气却没有就此散开,而是盘桓不久后重新聚集,最后缓缓凝结成鬼的样子。
萧洛表情一变。紧接着又烧了几回,但那鬼依旧故技重施,站在他们面前。
玄术对它不起作用。怎么才能消灭他?
他抬手还想继续攻击,身后忽然传来沈珩的声音:“别试了,源头不灭,鬼身不死。他有怨念,你杀不了他。更何况,他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萧洛猛然回头。
沈珩仍然被束缚在阵法中,无法动弹,表情有些痛苦,忽然对着虚空道,“还不准备现身吗?”
话音刚落,笼罩四野的圣洁白光猛地一颤,颜色渐变。洁白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红,瞬间吞噬了整个舞阵。
光芒冲天而起,直直贯入天心那轮圆月——月色霎时染成殷红,如一只淌血的眼。
红光里,那“神”终于现出了身形。
竟然是一个孩童的形状。是阿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