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萧洛正要发作，沈珩却抢先上前半步，开口道：

“好。我们帮你盖。不过，你就不必帮我们盖了，只需替我们做一件事。”

那东西歪着头，黑洞洞的眼眶望着他。

“帮我们找到阿婉的墓。”

萧洛面色骤变，猛地扭头看向沈珩：“那个原定的月御，阿婉？村长不是说她只是病了么，她死了？”

面前的鬼物点点头，倒也爽快，抬起一只灰白的手，遥遥指向某个方向。

两人循着那方向走去，不多时便见着一座新坟。坟包不大，土色尚新，没有木牌，也没有鬼立在坟前守着。

沈珩：“劳驾了，体术第一的萧兄，把这座坟挖开。”

萧洛：“……？”

他瞪了沈珩片刻：“虽然知道你这是在恭维我，偏偏我就吃这一套。可恶，我干！”

那坟压得并不实，三两下便被他刨开了。待看清里头那具尸身，两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那人形容枯槁，满头白发如枯草，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竟是个垂垂老矣的妇人。

“阿婉……是个老婆婆？这选月御的口味挺特别啊。”

沈珩蹲下身，细细端详片刻，摇了摇头：“不，是少女。她是被吸干了精血，快速老死而亡。”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土，凑近萧洛，压低声音道：“那个村长，还有方才那鬼，都在说谎。阿婉并非生病，而是作为月御，被抽干了精血，连转世投胎都不能够；那个鬼意在引导我们以为这里的坟都是外乡人，但事实恐怕并非如此——这些坟，埋的都是历届的所有月御！”

萧洛表情一变：“所以你体内的灵力紊乱，也是因为这个？”他一把揪住沈珩的衣襟，语气带上怒意，“你简直拿自己的命在开玩笑！咱们今晚就杀出去，管他什么破村子！”

沈珩叹了口气，反手拽住他。

“你瞧瞧这漫山遍野的鬼。”他抬了抬下巴，“昨夜你烧死那个东西，能够死而复生，而若是这些鬼物都能死而复生，我们如何能赢？”

萧洛举起拳头，“你是信不过我？”

“我信得过你。但我还是劝你不要莽撞，毕竟这些鬼，都是可怜人。”

萧洛被这话激得莫名心中重重一颤——莫名其妙。他连忙扭头，方才那鬼仍立在原地，黑洞洞的眼眶直直地盯着他们。

他重重叹了口气：“罢了，先把答应鬼兄弟的事办了吧。”他苦笑一声，“虽说就算帮他盖上了，他也投不了胎了。”

摸回那“过路人无名氏”的坟前，萧洛一铲一铲将土填了回去。最后一捧土落下时，萧洛蹲在坟前，低声道：

“兄弟，节哀顺变。今晚你让你这些弟兄们别动手，改日我们一定帮你报仇，以谢你通风报信之恩。”

土盖完了，两人起身欲走。

可四周那些灰白的影子仍齐刷刷地盯着他们，一动不动。

萧洛无奈，冲着那鬼兄弟的方向嚷道：“鬼兄弟，你这是何意？不是说好今晚不动手么？”

沈珩拍了拍他的肩：“那些鬼是想要你帮他们也挨个盖被子。”

萧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漫山遍野的坟包，漫山遍野的鬼影，齐刷刷地望着他。

“这么多？”他扫一眼沈珩就知道他不会帮忙，“我一个人得干到什么时候？”

沈珩微微一笑：“是啊。所以我们现在恐怕得听你的鬼兄弟的，在这里找两个空坟睡一晚。天亮之后，这些东西自然会消失。”

睡坟里？萧洛表情扭曲，“哎，你一个人睡一个坟害不害怕？”

沈珩斜睨他一眼：“你害怕？”

“我这不是怕你害怕么！”

说着不由分说抓着人一同挤进一个空坟里，“别害羞了，来吧！”

“你——！”

他力大如牛，沈珩挣了几下挣不开，只得别过脸去避开他。

“别贴这么近，”他低声骂道，“松开些！”

“太冷了，凑合凑合吧！”

沈珩：“………………”

二人挤在坟茔之中，身上的活人气被泥土隔绝，那些灰白的鬼影虽不再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却也未曾离去，只在月光下影影绰绰地立着，仿佛无处可去。

一夜无话。

翌日天明，那些鬼物果然如烟消散。两人从坟里爬出来，拍打浑身泥土，萧洛问道：

现在我们去哪？还要管那个破村子吗？之前死过这么多人，那些村民恐怕就是侩子手吧。

“自然要回去。我还要会会他们祭拜的那个神，祭神舞必须跳到最后。”

萧洛心知劝不动他，却仍有些难言滋味。“你难不成想救所有人？”

沈珩淡淡道，“怎么会。我只是想报复所有人而已。”

“你……”

沈珩忽然抬手示意他噤声，指指前方，“快到村子里了。等下到了阿宝家，你上二楼把昨晚那面铜镜偷出来，别被发现。如果我没猜错，那个东西昨晚不是来找我们，是来找铜镜的。那铜镜恐怕另有玄机。”

萧洛一回想，昨晚那东西的确是坐在镜子前面的。“不过，你使唤我未免太得心应手了，你自己怎么不去？”

沈珩：“我灵力受损，你忘了？”

萧洛：“这时候又想起这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