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沈珩此事唯一唯一失算的地方,是书院派来保护他的一只新的鹰隼。
这鹰隼几乎整日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连夜里歇息都要蹲在他床头的窗棂上,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幽幽泛着,时不时长啸几声吵得人睡不好觉。
有这东西在,实在是个麻烦,想做什么事都不方便,连翘课都不好办。
书院的先生们自然不会觉得湖的事情就这么翻篇了,此事还要继续追查。只是好在现在还没有人怀疑他们几个普通弟子,只是怀疑书院的结界是不是被人动了手脚。
那结界本是护山大阵,平日里固若金汤,只有开院日迎新生时,感应到令牌才会自动放开一道缺口。如果真有人能悄无声息地绕过这层屏障,那么问题就十分严重了。
为此,后山已经暂时封锁了,如今能进出的只剩先生和几位长老,怕弟子们再撞上什么邪门玩意。
沈珩想起那条灵气氤氲的小溪,不免有些惋惜。可惜了,那养伤的好去处。
他心里知道那日收手的时机确实引来了麻烦。难得干件坏事,真是后患无穷。
眼下只能暂且老实一些了。
至于书院的课业,沈珩原本还打算好好听几堂。毕竟五十年过去,他也想看看如今的玄门之术有何进益。
只可惜听了几回,便没了兴致。这些体系大部分都是他当年的那套东西,没什么新意,不过是照本宣科罢了。
沈珩倒是注意到这所书院中的先生,有不少是来自大康国的四大家族。五十年前,大康国自和贞天师开始设立伏魔司,可惜和贞少年身死,没有子嗣,伏魔司后继无人,于是便由四大家族接任。
自此往后,周、邱、金、曹四家把持玄门,日益坐大,终成今日之势。
那日帮他处理偷窥的先生名叫曹英堂,恐怕也属于曹家的人。
可惜他对四大家族向来没有什么好感,因此也就没什么好脸色。
然而不幸的是这曹先生亲自教授沈珩药理课,并且自从偷窥事件之后对他是格外上心,每节课都必然要点他起来答问。
沈珩烦不胜烦,自从离开教务阁之后就再也懒得装,恢复了平时清高冷淡生人勿进的架势。
“不知道。”
即便那问题十分简单。
曹英堂大多数时候是个十分和善的老头,倒也不恼,“不知道不要紧,我来为大家讲解。”
虽然说他心里多少有些奇怪,怎么这个弟子的性格好像有点变了?
其他的同门纷纷看样他,啧啧摇头。沈同门是新生里出了名的美人胚子,可惜脑子不怎么聪明,这么简单的问题学了这么久都不会。
难怪能和那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萧洛住同一间寮房!
沈珩:“…………”
而自从偷窥事件以来,他的室友萧洛竟然真的煞有介事地寸步不离跟了他好些时日。
两人走在路上,他非要挡在沈珩前面,一步三顿,煞有介事地用脚把路上的石子踢开。
沈珩正着急走路,见他在前面磨磨蹭蹭,终于忍不住皱眉:“你这是干什么?”
萧洛回过头,一脸理所当然:“给你探路啊。万一你踩到石子摔着了怎么办?”
沈珩:“…………”
到了学堂,萧洛更是理直气壮地占据了他身旁的位置。如果有哪个不长眼的同窗无意间坐过来,萧洛会立即用眼神将人硬生生剜走。
沈珩嫌他凑得太近,悄无声息地将椅子挪远了些。奈何萧洛这人天生一把蛮力,连人带椅子把他一把拉了回来,还义正词严:“都说了别离我太远,遇到危险怎么办!”
沈珩垂眼看了看两人几乎贴在一处的肩膀:“现在这样还不够近吗?”
萧洛:“你刚才距离我将近半尺,怎么能叫近?”
沈珩:“……你到底是真傻还是故意的?”
休息时间去膳堂的路上,他一把抢过沈珩的食盒:“你手那么嫩,提东西磨出茧子怎么办?”
沈珩:“……”
不必如此,真的不必……
茅房外。
沈珩看着天上的盘旋鹰隼和地上蹲着的大型犬萧洛,忽然意识到他们依旧没有要走开的意思,表情微微扭曲了。
萧洛看出他为难,自认为十分体贴道,“我不会进去的,你放心,我在外面等着。我跟周任天那些偷窥之流可不同!”
沈珩:“…………”
萧洛又向他走近几步,几乎站在茅房门口。“你放心,我背对着,不看。”
“…………”
沈珩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汹涌。
“你给我出去——”
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三、里、地、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