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这么发了一通火,只觉得灵力增进无益,从身到心都感觉更累了。
晚上歇息前,萧洛又在叮铃咣啷大干着什么。起身一看,发现他把自己的床板拖到门边,横在了门口。
沈珩:“……你又要干什么?”
“守门啊。”萧洛拍拍床板,十分满意道,“这样晚上有人进来,得先踩过我才能到你那边。”
“你不能正常睡吗?”
“正常睡怎么守门?”
沈珩:“…………”
萧洛躺下去,双手撑在手臂下,冲他咧嘴一笑:“晚安啊沈珩,做噩梦了叫我。”
沈珩捂住脸,只觉痛不欲生。
“萧洛,”他深吸一口气,“你如果是在担心我的安危,当真不必如此。你也知道我并非无法自保之人。你要是担心先生怪罪,我可以替你去说——”
萧洛大手一挥,斩钉截铁:“这事不用再说了,我既然答应先生要保护你,必然要尽职尽责——”
“还有,”沈珩打断他,“我知道你每晚深夜都会偷偷摸到我的床边。真的不必如此。”
萧洛倏然回头看他,表情凝固住了。
事实上沈珩的感应能力非同寻常,一般人只要靠近他几丈之内,他立即就会察觉;因此,每次萧洛半夜偷偷摸到他的床边,他都会立即惊醒。
沈珩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真诚央求道,“半个月了,你让我好好睡个觉吧,好吗?”
萧洛讪笑着挠头,眼神飘忽,“哎、哎呀,我那是,本来想起夜,不知道怎么走到你床边来了,哈哈,你看这事儿整的。”
沈珩也懒得揭穿他,一翻身躺下,把被子蒙上了。
萧洛侧过身,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悄悄看了他一阵子。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落在那一床薄被上,将那人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单薄。沈珩蒙着头,只露出几缕散落的发丝,肤色白皙仿佛玉石,整个人蜷在被子里。
在之前的村子里,他受过伤,不仅灵力受损,甚至还吐了血,回来后却只字不提。人前他仍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但萧洛看得出来,他始终没能恢复过来。
他白日里没什么精神,走几步路便显出疲态;夜里躺下,也是软绵绵没骨头一般,像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气急败坏吼人的时候尚有几分鲜活气,然而一旦静下来,便只剩下显而易见的虚弱。
不论怎么说,村庄的事情是他们一起经历,自己全身而退,对方却因此受伤,他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沈珩不想让他跟着。那他便不跟。
可除此之外,他还能为他做些什么?
萧洛难得为什么人这般思来想去。在黑暗中瞪着眼琢磨了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低低唤了一声:
“沈珩?”
那边传来迷迷糊糊的声音。“又怎么了?”
“我看你——身子一直没有恢复过来。你当时在村子里吐了血,究竟是伤到了哪里?”
“吐血?”沈珩的声音闷在枕头里,懒懒的,“哦,没什么,不过是旧伤发作了。”
“旧伤发作会昏迷那么久?”
那边沈珩不再回话了。
萧洛拧起眉头。他总觉得沈珩藏着什么。为什么不肯直说呢?
“你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尽管开口就是了。”他撑起身,望着那团被子,语气诚挚,“对了,灵草灵药书院里应有尽有,我帮你去领些来吧!”
他为什么藏着?会不会是因为,他是狐狸精怪?
萧洛心头突地一跳。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有些黏糊,像是困极了:“不必……那些东西对我没用。”
萧洛脑中灵光一闪。
灵草灵药——没用?
那岂不是说,寻常灵物他根本吸收不了?
他忽然想起和沈珩之间每一次让他感到异样的瞬间——他们拥抱着躺在坟里,他们贴着手画定界符,沈珩偶尔抬眼对上他的眼神——
萧洛的心猛地跳快了几拍。
狐狸精!他果然就是狐狸精怪!
他盯着那团鼓囊囊的被子,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再开口时,语气竟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意味。
“好、好吧。”他躺回去,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既然这样,那就算了。你好好歇着。”
被子里的人含糊地“嗯”了一声,便再没了动静。
萧洛睁着眼望着房梁,心口扑通扑通的,半天没能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