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萧洛心中猛地一紧,意识到不对劲,想要冲过去,“沈珩!你想做什么——”
苏迟却一把拦住他,掌心覆上他的口鼻,死死按住,静静看着眼前的景象。
他屏住呼吸——
阴兵队列果然不再继续压向众人,而是缓缓围拢向沈珩。
然而,当阴兵逼近至沈珩面前,队列竟无预兆地停下。
沈珩察觉异样,缓缓睁开双眸。
阴兵中央,那面黑旗忽然无风自展,旗帜猎猎,散发出诡异阴煞之气。
他立刻明白明白了什么。目光一扫,锁定人群中一隅。
“金青!你刚才从那棺椁里偷拿了什么东西,赶紧交出来!”
金青如遭雷击,浑身颤抖如筛糠,几乎连滚带爬,差点跌倒在地。
萧洛已经忍无可忍,一拳狠狠打偏他的脑袋,鼻血顿时迸溅开来:“你想让所有人在这里陪你送死吗?!”
话音未落,他几乎是翻身搜身,不多时便从金青怀中扯出一样东西,狠狠扔向沈珩。
“拿着!”
沈珩稳稳接住,低头看去——竟是一只鎏金簪子。
簪子?
他心中有些异样,但未多想,双手托起,高举过眉。
“误取军遗,今归原主。”
空气一片静默。
阴兵依旧纹丝不动。
沈珩心下立即警铃大作——不对!他们寻找的东西,并非这个!金青当时偷拿的,是别的东西——
但一切为时已晚。
脚下大地忽然剧烈晃动,仿佛山川都在哀号。坚实的岩石瞬间崩裂,脚下空虚如无底深渊。
尖啸声、石屑飞溅,众人还未反应,便被猛然吞入无尽黑暗。
沈珩醒来时,四周不知何时竟变得分外明亮,光线澄澈,将整间石室照得如昼。
四周空无一人。他愣了许久,才发现自己竟然躺在那具青玉棺椁之中。
棺椁?他什么时候回到这里了?
其他人呢?萧洛呢?他们为何消失不见了?
石室一隅,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从暗处浮现。
老人须发皆白,皱纹深刻如刀刻般凿在脸上。他身穿破旧长袍,袍角积满灰尘,不知在这幽闭地下沉寂了多少年。
“你醒了。”
沈珩试图坐起,却发现四肢仿佛被抽空了力气,丝毫无法动弹。不是被束缚,而是整个人如同脱了骨架,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
他只能侧过脸,艰难望向那老人——即便这一点动作,也耗尽了极大的力气。
“你是——”
老者沉沉望着他,许久,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笑容——那笑容竟显得有些怅然。
“您不记得我了吗?和贞大人。”
和贞——
沈珩的神情骤然一变。
“不对,你怎么会知道……”
“我是凌飞将军的贴身侍卫。您不记得我了吗?也对,”老人叹息,声音低沉而厚重,“我已经死了五十年了。您自然不可能记得我。”
凌飞——任凌飞。
沈珩的表情彻底空白。
多少年过去,这个名字几乎被尘封,不再有人提及。即便只是触及记忆的边角,也如锋刃割裂心脏,痛彻骨髓,难以自抑——
那是他的少年玩伴,一同踏入朝堂,却终究因身份被揭露,而被“和贞”亲手设计、围剿至死的魔尊。
“你……怎么会……”
“我一直守在这里,几十年如一日——守护凌飞将军的遗物。没想到,终于等到这一天,能等到您。”
老人缓缓伸手,将一样东西放入沈珩掌中。
沈珩低头一看,那是一块玉石,鸡蛋大小,温润如脂。触手的瞬间,竟带着丝丝暖意,仿佛还有脉动般微热流入掌心,让他心头微微震颤。
“这是……”
温凝玉。他认得。那是任凌飞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
而后再次见面,便是任凌飞在他眼前灰飞烟灭,万劫不复,永生永世再也无法入轮回。
凌飞。任凌飞。泪喷薄而出,为这隐忍的,迟来的五十年。
往日种种闪过脑海,却又瞬间消散。他们曾经并肩作战,可是,怎么会最终落到这般地步。
任凌飞,他早就死了。彻彻底底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