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叹了口气。“此物,本该属于您,却因当年战乱流落至此地。如今物归原主,我也算得偿所愿了。”
沈珩紧握那块玉石,力道之大,指尖颤抖不已。悲痛冻僵四肢百骸,所有力量和意识都被快速抽身而去。
我要死了吗?凌飞?
若是死在你手里,也许也未尝不可。那么——我终于能赎罪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安然坠入无边深渊。
那老者的声音仍在耳畔回荡,已经渐渐远去。
“和贞大人,往日之事不可追。切不可为过去之事牵肠挂怀。
——向前看吧。”
沈珩睁开眼的瞬间,意识仍沉浸在那片阴冷的黑暗里。
他记得自己被阴兵拖入地底,记得任凌飞的贴身侍卫静立远方。任凌飞——
心中猛地一颤,仿佛有什么狠狠击中了胸口。沈珩低头,手心竟紧握着一块温凝玉。
“醒了!你醒了!”
萧洛的声音劈裂开来,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与惊恐。
回忆在这一刻骤然消散,萧洛的脸近得几乎贴上了他的鼻尖。
那张平日粗枝大叶的脸,此刻却红着眼眶,眼底翻涌着沈珩从未见过的东西——焦灼,后怕,是一种快要溢出来的、压抑不住的情绪。
沈珩一时无法回神。他从未见过萧洛这样。
一旁的苏迟立刻递来水杯,沈珩勉强接过,干涩的喉咙吞下几口水。苏迟转身去招呼曹先生,而沈珩才有余力扫视四周。
他们已经回到了地面。洞穴口依旧静立,石碑孤独矗立在不远处。
而他自己,此刻正被萧洛牢牢箍在怀里。
萧洛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死死环住他的腰,仿佛抱着什么失而复得、再也不愿松手的宝物。
沈珩尚未开口,萧洛猛地将他整个人压入怀中,脸埋在他颈侧,声音闷着、沙哑却又急切:“沈珩!你特么的——吓死我了!”
声音带着哽咽与颤抖,如同压抑已久的洪流猛然决堤。
沈珩胸腔被箍得发疼,呼吸微微受阻,却忽然察觉颈侧那一小块皮肤,似有温热的触感迅速被泪水浸湿,又慢慢冰凉。
他怔住。
萧洛……在哭?
为我……哭吗?为什么?
他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半晌,他才费力抬起手,轻拍萧洛的背,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轻:“我没事……先放开我。”
萧洛终于松开手,然而双手仍死死按在他的肩上,指节紧绷泛白,仿佛只要松开,他就会再次从这片光明中消失。
沈珩抬起头,目光与他对上。
那双平日里总是满不在乎、漠不关心的眼睛,此刻却像被某种力量击穿,深邃、炽烈,又充满了心疼与惊恐。
“你为什么总是——”
萧洛的声音几近哑裂,喉咙滚动了几番,才将后半句挤出:“以身试险?你这么做……让我怎么办?”
让你怎么办?
奇怪的话——沈珩一时间知该如何回应这奇怪的话。
四目相对,他想躲开视线,下巴却被萧洛捏住,轻轻掰了回来,让他避无可避。
沈珩竟难得被这样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虚,开口解释——即便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你别担心,我真的没事。我有你给我的幻影蝶,不会被那阴兵察觉气息。你忘了?”
“即便是这样,可万一你真的出了事……”
他心中忽然升起奇怪的感觉,却不知从何而来。
原本在脑中盘旋的任凌飞地脸忽然间被另一张脸取代,萧洛就这样强烈霸道地占据他的视线和思维,让他终于没有力气再去回想那些痛苦的回忆。
他竟然忽然冒出奇怪的念头——如此近距离观察,萧洛的五官竟然很是完美。
“咳咳。”
一声咳嗽打断思绪,两人抬头,是苏迟已经把曹先生叫了过来。
两人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两人深深的兄弟情,满脸微妙的神情。
沈珩有些费力地从萧洛的拥抱中挣脱,对先生点了点头。
“曹先生。”
曹英堂观察着他。他又恢复了平日清冷平淡的样子,仿佛刚才厉色命令他的、或是那日楚楚可怜申诉偷窥沐浴事件的,与此刻的他根本不是同一人。
但此刻也不宜多说。曹英堂只蹲下身探了探他的脉。确认无碍后,点了点头,叫他好好休息一下,便转身离去。
萧洛终于舍得松开了沈珩,却见沈珩正低着头,望着手心里那温凝玉。
萧洛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少见地收敛了往日的张扬,“刚才,那洞穴中地面忽然塌陷,我们刚才全部掉了下去。废墟中众人都没受什么伤,只有你昏迷了。我还以为你——哎,算了,没什么。之后,大家一起想办法把坍塌的碎石挪开,我们才逃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珩手心的玉上:“找到你的时候,你手里就握着这个。金青那小子招了,他当时在棺椁里偷的就是这东西——是我搞错了。”
他挠了挠头,语气里带了点尴尬,
“不过,这玉是怎么到你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