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原本开阔的天空瞬间被厚重的黑云笼罩，雷声滚滚，仿佛末日降临。

邱峰被一条粗大的土黄色锁链悬空捆缚，脸色惨白如纸，手中那枚九曜星枢盘已然碎裂。他惊恐地环顾四周，声音发颤：“怎……怎么会这样？为何动不了？”

天地骤变之际，尘封的记忆轰然撞入脑海——沈珩终于想起，为何觉得此处如此熟悉。

这是围剿任凌飞那日的殿门。那殿门上的字，也不是什么石女殿，而是残缺不全的——破妄台。

破妄台之战！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无人知晓的古殿，而是破妄台旧址！

昔日任凌飞将军在此大败外寇，一战成名，举国欢庆，堪称五十载未有之盛事。然天意弄人，这位功勋赫赫的将军，最终亦殒命于此。

昔日的凯旋之地，从此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

他心神巨震，几乎站不稳。难怪如此深厚的阴气，难怪，难怪——

邱峰忽然惊恐地尖叫起来。

“不……救命！我的灵力……我的血！”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灰败，仿佛体内的水分和生机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抽离。

不仅仅是他，其他三人也是如此。他们的身体开始透明化，化作五道纯粹的能量流，疯狂涌入阵法中央的黑洞。

仅仅十息之后。

惨叫声戛然而止。

地面上只余下四套空荡荡的衣物，随风飘落。

邱峰等人，连灰烬都没留下，彻底化作了那团黑雾的一部分。那团黑雾此刻凝实到了极点，悬于阵中，像是一颗跳动的黑色心脏，散发着令天地变色的恐怖威压。

原来，这便是阴气的源头。

朝廷那些人，何止是不惧他们取走骨笛，其真正的用意，竟是让他们化作滋养骨笛的阴气。

竟然如此阴毒。

几人刚刚目睹同门在自己眼前惨死，一时间震撼无言，死寂如冰。

沈珩浑身颤抖，被蜂拥而来的痛苦回忆与眼前的惨案同时挤压。

身侧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悲鸣，他猛地回头，只见萧洛正紧捂着头，面容因剧痛而扭曲，整个人软软倒了下去。

“萧洛！”他失声惊呼，“你怎么了？”

萧洛已发不出半点声音。苏迟亦是脸色骤变，想要挣脱束缚上前施救，竟然完全动弹不得！

萧洛体质本来就特殊，莫非是被此地阴气侵蚀？不行，不能再等，必须马上想办法脱困！

那边苏迟已经顾不得其他，嘶声喊道：“沈珩，快想办法！”

沈珩强行压下心头焦躁，略一闭目，再睁眼时已恢复了神色。

“这阵法倚仗的是五行相克所生的死气。方才那四人站位有误，恰好构成死循环，故而被吸尽生机，沦为阴气的养料。但他们虽死，阵法的基座，那些石刻，还在。”

他从怀中摸出一枚不起眼的灰色石子，是先前在地上拾得的，带着一丝微弱生机。

“既为相克，便给它一点相生的杂质，打破这个闭环！”

他目光一扫，瞬间锁定了阵法外围“土”位的石刻。他指锋轻抬，石子裹挟着一缕纯净的生机灵力，精准地没入石刻上一道微不可察的裂隙。

那点生机，宛若一滴寒露坠入滚油，顷刻间引爆了剧烈的冲突。原本完美运转的相克闭环，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咔嚓！”

大地剧震，那道漆黑的死气光柱骤然闪烁、紊乱。因闭环破碎，那股恐怖的吸力瞬间失控，于阵法内部疯狂对冲。

“就是现在，走！”

沈珩一声低喝，拽起二人，趁着阵内能量暴走、黑白气流疯狂绞杀的刹那，循着那因紊乱而短暂开辟出的气机死角，拼尽全力冲出重围。

身后传来轰隆巨响——失控的阵法发生剧烈内爆。一道黑色的烟柱冲天而起，将周遭山石夷为平地。沈珩三人借着爆炸的冲击，被远远抛离，重重摔落在远处的草坡之上。

烟尘散去。

沈珩与苏迟顾不得自身伤势，踉跄着爬至萧洛身侧。他双目紧闭，冷汗浸透重衣，面色苍白如纸，依旧人事不省。

“沈珩，药！”苏迟急声道。

沈珩却缓缓摇头。

“这不是癔症，那药无用。”他指尖搭上萧洛的脉门，凝神探查良久，眉心微蹙，“方才那阵法似乎对他的精神形成了干扰，短时间内怕是醒不过来。”

他细细诊了片刻，终于轻叹一声：“还好，暂无性命之虞，只是昏过去了。”

苏迟：“何时能醒？”

沈珩摇头，神色间有些惊疑：“我不明白，此处为何会对他产生干扰。这里——”他话音忽顿，余下的话却被咽回。

这里，是任凌飞殒命之地。萧洛怎会对此地有所感应？

他敛了心神，沉声道：“总之，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换个安全之处再细看他的情形。”

苏迟点头，忽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向身后。

“我想，那便是我们此行所寻之物了。”

沈珩缓缓回头。原本阵法所在之处，如今只剩一个巨大的焦黑深坑，深不见底，边缘的碎石尚冒着缕缕青烟。

坑底中央，一支骨笛静静横陈。

它吸纳了漫天阴气，竟淬炼得通体纯白，莹润如玉，不见半分阴邪戾气，反倒透着一种近乎圣洁的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