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珩缓步上前,俯身拾起。
指尖触碰的刹那,一股奇异灵力如决堤江河,轰然涌入四肢百骸。他身形猛地一僵。自封印解除以来,枯竭已久的灵力竟在此刻瞬间回涌,复至大半。
世间何物,能有此逆天之效?
电光石火间,他已认出此物。那的确是这世间独一无二,从前以后都不可能出现第二者之物——
那是魔尊的骨骸。
那是用任凌飞的尸骨打磨而成,浸透了醇厚魔气,足以令天地变色的——骨笛。
他身形剧烈一晃,几乎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他知晓任凌飞死得惨烈,却未曾想——竟是这样的惨烈。
那些人,屠尽满门尚嫌不够,竟还要将他挫骨扬灰,炼作法器。
还有这五行阵,现于此地,绝非偶然。
沈珩脑海中浮现出方才满地碎石的景象。那些石块表面粗粝,看似寻常,实则每一块都暗刻着微不可察的“吸灵纹”。它们并非为了布阵,而是为了伪装,为了掩盖地底那道真正的“聚阴槽”。
这根本不是什么试炼阵法。
这是一座“养鬼釜”。
他们利用魔尊残留的魔气,在此地疯狂聚敛阴气。而聚敛阴气所为还能有何事?唯有炼尸!
他猛然想起阴食童。那阴食童以灵力为食,源源不绝,他曾以为那灵力源自别处,却未曾想——那竟是魔尊的灵力!
难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周桓那些人,竟狠毒至此!
将和贞封印还不够,连任凌飞也要被挫骨扬灰、炼成法器,连他死后的灵力都要被榨取殆尽,沦为滋养邪物的养料。
沈珩握紧骨笛,指节泛白。
身后不知何时有人靠近,他竟浑然未觉。
“沈珩。”
沈珩回首,是苏迟。
他神色平静,近乎寡淡,仿佛并未与沈珩共情于方才的惨烈,垂眸看了一眼沈珩手中的骨笛,
“若我没猜错,你手里的东西,和阴食童有关联吧。”
沈珩眸光微动:“你怎么会——”
“怎么会知道阴食童的事,是吗?”苏迟徐徐道,“若我想糊弄你,大可以说,我与萧洛之间毫无秘密,连你们二人何时同榻而眠都一清二楚。当然,想必这般说辞,也骗不了你。”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
“真正的原因是——你在藏书阁禁地所查阅过的所有关于阴食童的典籍,我都看过了。”
沈珩眼神骤变。
“你在调查我。”
“是啊。”苏迟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
“为什么?”
“你浑身都是谜,我想探究,也不奇怪吧?哎,先别动用灵力。”他一眼便看穿沈珩指尖灵力流转,抬手道,“你知道我打不过你的,魔尊大人。”
沈珩指尖灵力瞬间熄灭。
“你叫我什么?”
“魔尊大人啊。”
苏迟笑意加深,眸光却冰冷,“哦,或许你还有另一个名字——对吧,任凌飞将军?”
苏迟后退几步,负手而立。
“我先是查阅了你的入学卷宗,发现画像与本人不符,证明你是顶替入学。而你平日里显露出的实力远超同侪,且对伏魔使周桓大人,有着掩饰不住的厌恶。”
“萧洛虽未向我透露下山时的细节,但我在藏书阁禁地耗费数月,终究查出了一些蛛丝马迹。”
他微微一顿,目光落在沈珩脸上。
“曾有一位少年将军,与和贞天师同出沁山,年少成名,战功赫赫。然而,不知为何,他在仕途正盛之时忽然堕入魔道。朝廷多方围剿,最终在破妄台将他彻底斩杀,并诛灭九族,以防魔道余孽流窜人间。”
“此后,为防有人复仇或效仿,举国上下抹去了他所有的存在痕迹——姓名、功勋、生平,一切皆归于无。”
苏迟轻轻叹了口气。
“任将军,如今重回破妄台,你心中不平,也在所难免。”
沈珩神色未变,只静静凝视着苏迟,眸光深不见底。
良久,他忽然笑了。
方才那一瞬,他的确险些直接动手——他的身份牵扯太多,一旦暴露,后患无穷。
只是没想到,苏迟能查到任凌飞的过往,却在最关键的一步猜错了。
他紧绷的指尖悄然松开。
先不动手。
看来,他尚不知晓这骨笛与任凌飞的真正关联。
且顺着他说下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