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六十七年前，沁山。

黄沙漫卷，满目荒芜。坍塌破败的草屋里，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一跃而入，看年纪不过七八岁。

“老幺！老幺！你在不在？”

草垛后闻声微动，一个小小的脑袋探了出来。也是个孩子，只是更显稚气，身形瘦小，眉眼却生得格外精致。“你们回来了？”

“回来了！我们带吃的回来了！”

为首那孩童身形稍高，也更结实些。他卸下背上的布包，往地上一摊，几分得意道：“瞧瞧我们的战果！”

地上零零散散摆着些吃食——几块干硬的烙饼、半碗残粥，还有几把枯黄的野菜。

老幺垂眸扫过，眉头轻轻蹙起：“老大，你又去抢人家东西了？”

为首孩童立即急道，“不是，没有抢！这是我们几个帮人干活，人家赏给我们的！”

身后几个孩子也连忙附和：“是啊是啊，老大知道你不喜欢抢东西，早就不抢啦！这些都是我们凭力气换来的！”

老幺闻言，脸色才缓和了。

被他误会，老大却也不恼，上前拽着他的胳膊：“来来来，吃东西，我们都快饿坏了！”

老幺却轻轻摇了摇头，道：“等等，我今日也得了些东西。”

他说着从草垛后拿出一个东西，一打开，几个孩子的眼睛顿时亮了。

那是两块极为精致的糕点。相比之下，他们平日里求来的那些吃食，什么都不是。

几个孩子口水直流，却还是推让道：“老幺，这是你拿到的，你吃吧。”

老幺笑了笑：“我只是帮人家看了一只窝在肩头的鬼，那人穿得可好看了，竟送了我这个。你们也辛苦了一整天，大家都饿了，我把这些东西掰开，大家一起吃吧！”

孩子们登时高兴起来，叽叽喳喳地嚷着：“好啊好啊，一起吃！一起吃！”

老幺低下头，拿一片叶子当刀，划开糕点。忽然，草屋门口的光线被什么遮挡住了。

几个孩子一抬头，就见门外站着一个衣着华贵的男人，正望着他们。

几个孩子大惊失色，立即护住那些食物。那被称作老大的孩子抢先一步，挡在众人身前。

沁山地方偏僻，常年灾荒不断，抢食的事情时有发生，更何况他们是一群孩子，更是常常被盯上。他们这般警惕，可见以前遇上不少这样的事。

男人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这几个孩子显然是凑在一起的小团体，大部分看上去更擅长打斗，唯独被护在最后那个老幺，身形单薄些，大约不随他们出去干活，只负责生火做饭一类的善后。一群孩子都脏兮兮的，只有今日帮了他的那个，把脸和那身破衣裳都仔细擦过，格外干净些。

这里乍看没什么特别，然而事实上，这个孩子，双眼可看透阴阳。

这可是不可多得的体质。

男人微微一笑，语气温和：“你们放心，我没有恶意。”他抬手指向被众人挡在最后的老幺，“今日就是你帮我发现肩头那只鬼，我送了你两块糕点。可还记得？”

那孩子一怔，立即睁大眼看他，道，“原来是你！”

其他的孩子立即松动了，“是好人吗？”

只有为首的老大仍旧表情警惕，“你会抢我们的东西吗？”

男人笑笑，“你们放心，我不会抢你们的。”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包裹，解开，放在他们面前。

里面是一堆圆圆的东西，整整齐齐地码着。

“这些，送给你们，做见面礼。能相信我吗？”

一个孩子问，“这是什么？能吃吗？”

“看起来很硬……”

另一个孩子睁大眼睛，“这个我见过！叫做钱！可以买吃的！”

“这么多！全给我们吗？”

男人点点头。“是啊，这些钱，足够你们买很多很多吃的。”

“哇！“孩子们立即欢呼起来，争先恐后地伸手去接，低着头围成一圈，叽叽喳喳地数着那些圆圆的铜板。

只有老大仍旧站在原地，盯着男人。“你为什么送我们这些？”

男人道，“为了感谢，那位——”他抬了抬下巴，指向被众人挡在最后的老幺，“帮了我。”

老大眉头微皱，“只是这样吗？”

小小孩子，竟然还挺有些架势。男人仍旧笑意不减，道，其实，还有一些原因。我肩上的这只鬼，找了很多人帮我看，都看不到，却没想到你们的老幺看见了。我有一些朋友，也遇到相似的事情，一直找不到人能帮他解决。今天难得能遇到老幺，我想请他和我一起去，帮我的朋友也悄悄……

那老大直接打断了他，“所以，你是想用这些钱，换走老幺吗？”

那边兴奋数着铜板的孩子们声音立即小了，看向这边。

老大神情凛然，道，“我不会让你带走老幺的。”

男人的笑容僵硬一瞬。这孩子倒是个硬茬。不过，他也没太放在眼里。几个流浪的孩童罢了，实在不行，强行带走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