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皇子。”

“啊？”那人猛地抬首，望见他美丽面容，又慌忙垂落眼帘，“您、您这身皇子服饰……”

美人轻声道：“我只是皇家养子，名唤和贞。”

“和贞？”那人显然听过这个名字，终于敢再度抬眼，怔怔望着他，“你、你便是和贞？原来……你竟生得这般好看……”

话一出口，他才惊觉失言，慌忙捂住嘴，脸颊瞬间通红。

和贞只淡淡一笑，不知有没有听到这句有些越界的话。少年连忙收敛神色，故作镇定地环顾四周：“此处是……”

“是我修习祈福之地。”

“你，修习什么？”

和贞微一停顿，吐出二字：“玄术。”

“玄术？”

世人多视玄术为旁门左道，与江湖招摇撞骗之流无异，向来不屑一顾。皇宫之中竟有人修习此道，若是直言，多半要遭人轻视鄙夷。

可对面少年眼中非但没有半分轻慢，反倒满是惊叹：“好厉害！原来世间真的有玄术！你……可否教我？”

和贞微一怔忡，垂眸望着他步入殿中。

周桓这才恍然想起什么，含笑开口：“竟忘了自报姓名。我叫周桓。”

和贞颔首：“你是周山监察御史周大人之子？”

周桓闻言一喜：“你竟知晓家父？说来惭愧，我家事寻常，家父不过八品小官。今日恰逢大朝会，外官才有机会入宫一观。我随父亲同来，不知怎的走散了，误打误撞便到了此处……”

和贞浅笑着点头：“我在东宫伴读，偶然见过令尊之名。若是不介意，不妨在此稍坐。宫中道路繁杂，你在此等候，稍后自会有人寻来。”

周桓欣喜不已：“太好了！那便叨扰了。”

说着入内，盘腿坐在和贞不远处，又好奇问道：“说起来，你方才说在东宫伴读？你既是皇家养子，理当也算皇子身份，怎会做太子伴读？”

那美人尚未答话，面色忽然微变，目光径直落向周桓身后。

周桓疑惑回头，只见一名宫人立在那里。他本以为是来寻自己的，却见那宫人面色冷傲，一双眼，竟直直盯着和贞。

“和贞殿下，诵读的时辰，竟在这里与人嬉闹？”

周桓连忙起身辩解：“并非如此，我只是误入此地，殿下好心为我指路……”

那宫人斜眼瞥了他一下，全然理会他，只对着和贞不阴不阳道：“走吧，该去太子殿下那边了。”

和贞垂着头，应声起身，步履温雅，跟着那宫人离去。

途经周桓身侧时，周桓无意间望向他侧脸，竟见他眉峰微蹙，神色间纤弱隐忍。

他心口猛地一撞，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叩中。

眼前这人，不过十几岁的年纪。

——他究竟在隐忍什么？

太子寝殿。

和贞敛衽轻步入内。

太子方用过早膳，正临案而坐。帐外宫人垂立，冷眼睨着和贞温顺落座，如常为太子展卷铺笺。

“抱歉殿下，今日来迟了。”

太子早免了他的跪拜之礼，命他无论何时觐见皆不必拘礼。即便如此，这般径直坐于太子身侧，落在宫人眼中，仍属逾矩。

太子抱臂而坐，神经质般左右微晃，时不时故意往和贞身上轻碰一下。对外只道二人年岁相仿，只是论起读书静心，太子远不及和贞。

果不其然，没安静多久。

太子猛地将书卷掷于案上，一声脆响划破静谧。紧接着整个人从席上弹起来，绕着书案快步踱了两圈，又忽然蹲下身，指尖在青砖地面上胡乱划着。

“殿下。”和贞放下书卷，起身跟了过去，“先生今日要查的课业……”

他伸手欲扶太子肩头，对方却猛地一激灵弹起身，反身牢牢抱住了他。

“和贞！”

太子骤然失声大喊，情绪几近崩裂，“这些都是假的！全是假的！什么青史载记，什么天命天道，我不想看，也不想听！”

“殿下！”

和贞被他死死扣住肩头，指力几欲嵌碎骨血，因为痛楚而表情微微扭曲，“殿下，别……”

“我不想！我不想！为何连你也如此！为何！”

眼见他癫狂又起，抬手便要抓过身侧烛台，和贞急忙上前夺下，一手高擎烛台，一手紧紧揽住他的头，柔声急唤：“殿下！别怕，我在这里，你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