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贞朝上断然否认，直言断不会做这般浅薄阴私的报复，并立下承诺彻查此案，给朝野一个交代，自证清白。

此番风波，已是将他架在炭火之上，进退两难，百口难辩。

下朝途中，任凌飞一路沉默。

和贞走在他身侧，轻轻拍了拍他肩头：“这么低沉，可不像你。”

“……是我太蠢了。这次事情不是冲着你来，而是冲着我来的。到头来反倒连累你受牵连。我那日……”

和贞一哂，摇头：“我知道你是好意，不过那日确实太过莽撞了，还好有周兄善后。不过，你也不必耿耿于怀，我也算不上是被牵连。对方用这种手段，本就意在一箭双雕，顺带扳倒我。”

任凌飞蹙眉。“什么人，竟然这么阴毒？我不过是点出他们背地里做的那些破事，而此人，竟敢直接对朝廷重臣下手！”

和贞道，“不必忧心，我可是当朝天师。我倒想看看，是谁敢在我的眼底下手。”

当夜，工部刘大人又出事。

事发刘府宅邸，所幸下人察觉得及时，发现时人只是昏厥，浑身冰凉，尚且有气息。

刘大人整整昏迷一日一夜，待苏醒之后，整个人性情大变，举止癫狂疯怔。整日蜷在床角裹着锦被，发抖喃喃：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和贞与任凌飞闻讯，即刻赶至刘府。

屋内，刘家人已给他灌下安神汤药，才稍稍安静了些。

二人上前试着问话沟通，刘大人却恍若未闻，眼神涣散，根本无法正常应答。

任凌飞：“这是怎么回事？被鬼上身了？”

本是一句玩笑话，和贞却正色颔首。

“的确有异样。他身上多了一缕不属于自身的孤魂残魄，而他原本的生魂，已被阴邪之物打散。外来残魄没能彻底入主，他本魂又残缺不全，魂魄不能归位，自然神志大乱，言行疯癫。现在的他，到底还算不算得上是真正的刘大人，都尚且难说。”

说罢，他回身抬手示意，命府中仆从、家眷尽数退出门外。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和贞沉声道：“我现在得强行用些手段了。”

和贞伸出食指，点在刘大人眉心。他未动用灵力，然而指这一指，原本疯癫的人竟然安静下来，只有浑身颤抖得更加厉害。

和贞：“看来，你认得我。”

一旁任凌飞见状大笑道：“和贞，看来你在鬼怪那里的名头可真不是盖的。这东西不过感应到你的气息，就吓成这模样！”

当年那晚和贞孤身血洗祈福殿，积聚数十年的阴魂怨气竟被他一人镇压，此中强悍，这东西害怕他也难怪。

和贞轻巧摇头，只对刘大人道：“既然认得，也就省去自我介绍了。接下来，我无论问你什么，你都必须真话回答。若是撒谎，你知道后果。”

刘大人颤抖着点头。

“你是谁？”

“……珍妃。”

“珍妃？”任凌飞蹙眉，“当今陛下尚未立后纳妃，宫中可没有什么珍妃。你在胡说什么？”

和贞却一怔：“你是先皇元后那位珍妃？先皇初登帝位不久，便染病薨逝的那位？”

残魂颤巍巍地点头，不敢有丝毫违逆。

任凌飞：“哟，那可是老资历了！连这么老的鬼都出来夺舍，还夺一个老头的舍？你也太下得去口了！”

刘大人脸上青红交错。

和贞轻咳一声：“提醒你一下，这具肉身里还残留着刘大人自身的残魂，他听得清清楚楚。”

任凌飞毫不在意地摆手：“嗨，本来就是实话么。刘大人，别介意！”

和贞道：“那日我清扫祈福殿，你随那一众冤魂一起，怨气滔天，早已无法超度，被我全部打散了。为何你没有一同消失？”

刘大人喉间飘出阴恻恻的女声，怯怯答道：“我那日……是被清扫了。但是，后来，又被唤回来了……”

和贞眉头拧紧：“被人唤回？除我之外谁有这等本事，能将已经打散的残魂再度聚拢复生？”

殿内一时沉寂，刘大人垂首缄口，不肯再言。

和贞平直道：“说。你若有半分隐瞒，我现在立即把你，连同刘大人的残魄，一块打得永不超生。”

任凌飞震撼地望向和贞。“你不是说他听得见吗！和贞大人竟也有如此残暴的一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