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冷寂中,周桓出声打圆场,“卫大将军凯旋,功在社稷。今日又蒙圣恩,晋位大将军,本是双喜临门的大好日子,诸位大人若是有什么误会,大可改日再议。今日大殿之上,天子面前,还是莫要伤了和气才是。”
鸦雀无声。
周桓紧接着走上坛。任凌飞神色不耐,正要推开他,周桓却在他耳边轻轻道,“任大将军,你即便再生气,好歹要顾及一下和贞天师。”
任凌飞眼神立即一变,扫了一眼和贞。
和贞站在坛下,垂落眼睑,面色苍白如纸。他素来冷心随性,本不在意旁人私下闲言,可这般被当众议论指指点点,终究是另一番难堪心境。
周桓轻轻一句,为今日的闹剧落下帷幕。
“大将军,你有些过了。”
夜间,御书房。
周桓奉旨前来,本以为和贞任凌飞都在,到了才发现唯有皇上独坐案前。皇上单独召见他一人,倒真是十分少见。
他不过是个从四品小文官罢了。能得御前沾恩,全赖和贞从中牵线,论资历身份,原是没资格这般独对圣驾的。
心念一转,周桓心中已猜出几分端倪,却只垂首敛神,默然不语。
御案后,新帝缓缓开口:“今日大殿之上,你替朕解了围,做得很好。多余的虚言便不多说了,周卿,想必你该猜到,朕今夜召你前来,所为何事。”
周桓躬身拱手,沉吟片刻才谨慎道:“任大将军军功震世,边陲诸国虎视大康已久,皆因忌惮将军威名,才不敢贸然来犯。”
“是啊。”皇帝冷冷一笑,“他哪里只是大将军,倒像是我大康真正的掌权天子。”
周桓当即惶然:“陛下——”
“你也不必遮掩周旋。朕召你来,就是要寻找解决之法,你有什么见解,但说无妨。”
“——臣以为,此事不如请和贞天师出面定夺。”
“和贞?”皇帝神情竟骤然有些忿忿,“他一心偏袒那位好发小,又怎会公允定夺?”
——他果然和和贞不合。周桓心道。他却也不显出异常,表面上面色越发为难,思忖良久,才谨慎道:“大将军手握重兵,权柄过盛。依臣之见,不如暗中压制其势。伏魔司虽直属陛下,可和贞天师并无朝堂实权,不如增设丞相,授以实权,居中制衡,以此分削将军权势。”
皇帝沉思片刻。“也好。那依你之见,谁最合适?”
周桓道:“此人需心思机敏、忠心近臣,最关键的是,与任将军无交情最好。臣倒觉得,今日大殿上被任将军当众顶撞的王大人就——”
皇帝却蹙着眉:“不行。今日任凌飞点名提及的那几人,都和前朝旧势牵扯极深。这股势力盘根错节,盘踞朝堂已久,不会轻易肯听命于朕。”
周桓状若为难:“这……”
殿内陷入静默,新帝眸光沉沉,忽然望向他。
“依朕看,这个丞相,不如你来做吧。”
周桓脸色骤变,慌忙躬身推辞:“陛下,这万万使不得!臣出身寒微,资历浅薄,若身居相位,朝中百官定然难以信服啊!”
“怕什么?论资历,你随朕办事已久,功劳皆在;论出身,你难道还比不过任凌飞与和贞二人?”
这话直白又尖锐,分明已是心底积怨难掩。
新帝稍缓语气,又添了几分笼络之意:“朕初登帝位时,因你父亲是前朝旧臣,搁置了对你的提拔,于你本就不公。周卿,你心中,不会记恨朕吧?”
周桓当即屈膝跪地,恭谨叩首:“微臣万万不敢!陛下隆恩眷顾,臣唯有感恩戴德,岂敢心存怨怼?”
他又假意再三推脱,几番迂回过后,才故作无奈,长叹一声:“既是陛下诚心相托,臣自当竭尽所能,为陛下分忧解难。他日若有更合适的贤臣堪居相位,臣亦甘愿随时让位,绝无半分贪恋权位之心。”
帝王眼底掠过一丝深意,缓缓颔首:“甚好。朕不日便下旨册封。周卿只需记住,你我同心,目标唯有一个——”
话音一顿。
“扳倒任凌飞。”
先是王大人深夜在府中出事。夜半书房灯火燃尽,下人入内添灯,才惊见他伏于书案之上,七窍渗血,双目圆睁,神情诡戾可怖。
府中遍查无果,不见刺客踪迹,身上无刀伤、无刃痕,亦查不出半点毒物残留。仵作细细勘验,周身无外伤、无内伤,经络血脉皆无异样,竟全然断不出死因。
而才过三日,竟凶案再起。
李大人毙命于自家马车之中,赵大人更是在赴朝路上无端暴毙。
短短三日,接连三臣殒命。死状如出一辙,皆是七窍流血,周身毫无伤痕,查无半分来由。
朝堂之上瞬间哗然。
这般离奇死法,绝非人力可为,明眼人都看得出,乃是玄门诡术作祟。一牵扯到鬼神道法,众人第一时间便想到身居一品伏魔使的和贞。
何况死去三人,平素皆与和贞素有嫌隙,流言顿时四起,朝野上下纷纷暗指是和贞动用妖术,私怨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