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航海时代——白银帝国(白银的诅咒)
天幕骤然一亮,耀如白昼,直播画面随之重新铺展开来。
【大航海时代——白银帝国(白银的诅咒)】
雁非的声音从光幕中传出,不疾不徐:“上回说到,大航海开辟了银山,白银滚滚流入中国。这一回,咱们就说说——银子为什么非来不可。”
话音刚落,一行字在光幕上缓缓浮现:
[白银为何流向中国?]
与此同时,画面一分为三:左侧是西班牙商船在秘鲁港口装载银锭,船帆鼓满;右侧是日本石见银山的坑道,无数矿工佝偻着背,将一筐筐银矿石拖出洞口;正中则是大明泉州港,一艘艘海船靠岸,船工将成箱的丝绸和瓷器搬上码头。
三幅画面之外,一行小字悄然浮现:
【波托西银山(1545年开矿)·石见银山(1526年大规模开采)·月港(1567年开海)——三大节点,串联起一个白银时代】
画面定格在泉州港,雁非的声音再度响起:“三个节点,三个地方,牵动了一整个时代的财富流向。而大明,正是这条白银之河的终点。”
“十六世纪至十八世纪,全球白银产量的三分之一到一半——甚至有学者认为高达四分之三——最终悉数流入了中国。”
屏幕跳出一行字:
【全球白银:约50%—75%流入中国】
“为何如此?”雁非的声音低沉而笃定,“三个原因,如三道锁,将全世界的银子尽数锁进了中国。”
屏幕上依次浮现三个词:
【需求】·【商品】·【价差】
“第一个原因:大明缺钱。缺到什么地步?缺到将白银奉为国脉。”
画面切至明代市井的影像资料。
铜钱与纸钞在小贩手中流转,而真正主宰大宗交易的,是一锭锭沉甸甸的白银。官府收税之时,银秤的撞击声压过了市井喧嚣。
“明初曾发行‘大明宝钞’,不久便因滥发形同废纸。至明中叶,民间交易已自发转向白银。万历年间,张居正推行‘一条鞭法’,将全国赋税悉数折银征收。”
光幕右侧,留言板一行小字飞速飘过——
【王安石:“价格革命”是何意?为何美洲白银涌入,欧洲物价反会飞涨?】
雁非瞥了一眼弹幕,想了一下这一期学术性词语似乎有些多,她的确是要挑一些给古代祖宗们进行名字解释。
“价格革命,简单说就是银子太多了。十六世纪美洲白银大量涌入欧洲,货币供应暴增,但商品生产没跟上,结果就是物价普涨。一百年间,欧洲粮价涨了两三倍。银子不值钱了,但银子运到中国购买力还在,这就是价差套利的根源。好,我们继续。”
“自那一刻起,上自朝廷中枢,下至乡野农户,人人手中都必须持有白银。无银,则税不能纳;无银,则寸步难行。”
“于是,一个庞大、刚性、永不餍足的白银需求就此成形。其量之大,纵是倾全世界的白银,亦难填满。”
光幕右侧,又一行字飘过——
【张居正:“结构性困境”是何意?方才所言,制度之外的问题,究竟指什么?】
雁非略一停顿,简洁答道:“结构性困境,就是问题不在某个人、某条政策,而在整个系统的底层逻辑。你的一条鞭法本身没错,但它假设农民总能把手里的粮食换成银子。”
“可实际上,兑换的时机、价格,全不由农民做主。丰年粮商压价,灾年粮商抬价——无论丰歉,刀都割在农民身上。”
但这或许不是一条鞭法的错,是整个货币体系、商业结构、权力分配共同造成的结果。
弹幕区短暂安静。
【明·万历】
张居正数日未得安寝。
他端坐书案前,案上摊着天下舆图,目光却凝在天幕之上。天幕之光映出他深重的眼袋与额间沟壑。
听见“一条鞭法”四字,他手中茶盏一顿。
那是他毕生心血。他将全国赋税统一折银,简化征收,充盈国库。
可天幕上说,此法使百姓受双重盘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