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还停在那张议会大厦的剪影上。弹幕仍在滚动，质疑与追问交替浮现。

雁非没有急着接话。她切出一张英国地图，上面用深浅不一的色块标出了不同区域。

“要讲清楚英国人为什么要把国王管起来，得先明白一件事——欧洲的国王们，跟诸位认知中的天子不是一回事。”

她的声音比第一章更沉了几分，像是在陈述一个需要仔细分辨的事实。

“咱们这边，从秦汉以后，就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帝是最高权威，官员由皇帝任免，层层往下，一直管到县。县以下虽然没有正式的官，但有乡绅、里长、保甲，朝廷的命令还是能下去的。这是一个垂直的、中央集权的体系。”

她指着英国封建等级图。

“欧洲不一样，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欧洲各国算是一个‘封建’社会，各国的国王们把土地封给大贵族，大贵族再把土地分给小贵族，小贵族直接管农民。国王不能直接管贵族地盘上的事。贵族在自己的领地上，有自己的法庭、自己的军队、自己的税收。”

天幕出现一行大字：我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

【这不就类似我朝先秦的分封制？】

【周天子封诸侯，诸侯封大夫。原来欧罗巴还在用此制？】

雁非没有评价，继续讲。

“虽然整体框架差不多，但英国跟欧洲大陆其他国家有一点不一样。十一世纪的时候，英国一位国王弄了一个新规矩：所有等级的领主都必须直接向国王宣誓效忠。也就是说，英国国王名义上能管到全国所有人。”

弹幕又出现了。

【这不就是‘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天幕切出一张图——一个贵族在自己领地上行使权力的示意图。

“但话说回来，国王名义上能管，实际管不了太多。贵族的土地与爵位都不是现任国王赏的，是祖上封的。贵族有自己的军队、自己的法庭、自己的收入。国王想要贵族的地？不行。国王想要贵族的钱？得商量。国王想要贵族出兵？得商量。商量不拢，贵族就联合起来跟国王对着干。”

弹幕开始涌动，带着明显的不安。

【土地非君所有？此制闻所未闻，简直是乱天下之道。】

【那贵族岂不是与君王分庭抗礼？国将不国。】

【难怪蛮夷之邦，毫无纲常可言。】

“不光是土地。英国的国王，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手里没有像样的常备军，国库也不充裕。他要打仗，得向贵族要钱要人。贵族若是不给，他便打不了。”

【国王无兵无饷？那还算什么君王。】

【这等弱君，在我朝早被权臣废了。】

【天幕讲这些，莫非是在暗示什么？】

雁非没有辩解。她切出一张人物画像——一个留着短须、穿着华丽长袍的中年男子。

“十三世纪初，英国有个国王叫约翰。此人执政十余年，打了好几场仗，丢掉了欧洲大陆上的大片领地。败仗之后，他回来向贵族索要军费。贵族问：仗打输了，凭什么我们出钱？约翰说：我是国王，我说了算。贵族答：你说了不算。”

弹幕顿时炸开。

【臣子对君王言“你说了不算”？此乃大逆不道！】

【反了反了，这还有半点君臣之礼？】

【蛮夷之邦，果然毫无尊卑。】

【且听上仙说完，莫急着骂，我倒要看看这群乱臣贼子如何收场。】

“贵族不仅说了，还做了。1215年春，他们组织了一支军队，骑马攻入伦敦，将国王围堵在城中。约翰无路可逃。贵族将一份文书摆在他面前，命他签字。”

雁非切出一张模拟画：帐篷内，国王坐在简陋的椅子上，周围站着十余位持剑的贵族，气氛紧绷。

“文书的内容大致有三条。第一，国王不得随意征税。第二，国王不得随意捕人。第三，国王亦须遵守国法。若不遵守，贵族有权反抗。”

弹幕彻底沸腾。

【什么？国王不得随意征税？这是要骑到君王头上了！】

【此非乱臣贼子之所为？放在我朝，九族都不够诛的。】

【君王受制于臣下，纲常何在？天理何在？】

【天幕讲此等悖逆之事，是想乱我朝君臣之序吗？】

【上仙，你到底是何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