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孙同名,昭穆不分,此蛮夷之俗无疑。】
【臣闻海外有国,父子同名者,示其血胤不绝。未可以华夷一概而论。】
【草原亦有此俗。帖木真子孙各不承父名,与中土同。此法兰西之俗,倒是另类。】
“路易十五幼年继位,朝政由摄政王奥尔良公爵把持。此人全无治国之才,毕生沉溺享乐。”
天幕切换。凡尔赛宫的舞会场景——数百支蜡烛映照镜厅,绸缎裙摆旋转飞扬,赌桌旁堆着金币与地契。贵妇们戴着高耸的假发,假发上缀着绸花甚至鸟笼。男人在赌桌前一夜输掉整片庄园,面不改色。
“昔日‘君权神授’的庄严肃穆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举国贵族及时行乐的放纵狂欢。巴黎城内赌场遍地生根,凡尔赛夜夜笙歌,奢靡之风蔓延整个上层。”
【此与石崇斗富何异。然石崇不过一己之奢,此乃举国贵胄皆然。】
【晋武之世,王恺石崇竞奢,大臣不以为耻。未几而八王之乱,五胡乱华。奢靡之下,必有祸端。】
【摄政者如此,幼主长成后又当如何?】
谈及君权神授,雁非顺势接过话头。
“前面曾提及,路易十四五岁登基,早年由红衣主教马扎然摄政。神职官员把持朝政,在我们看来略显怪异,却是彼时欧洲的常态。想读懂旧法兰西的权力格局,先要厘清教会的特殊地位。”
天幕浮现一幅极简示意图:一条主线向下分化,并列生出两支,一侧标注十字圣徽,一侧镌刻王冠纹样,两大体系同源并行。
“彼时欧洲信仰统一,在全民共识里,上帝将世间权力一分为二——神权掌管灵魂教化,交付教会;王权掌管世俗治理,交付君主。两套体系独立运转,互不统属,共同维系国度秩序。”
“这不是虚无的教义说辞。教会的特权与权力,渗透在世间每一处角落,真实且沉重。”
伴着解说,天幕依次列出清晰注解:
教会手握土地,是法兰西境内最大地主,全国近十分之一田产归其所有,永久免除国家赋税;
教会手握私税,什一税覆盖所有信众,不分尊卑贵贱,必须按时上缴;
教会手握法权,神职人员触犯律条,不受世俗法庭管束,由专属教会法庭审理;
教会手握人事,各地主教由罗马教皇直接任免,法兰西国王无权干预分毫。
【有土有民,有税有兵,此非社稷之臣,乃社稷之蠹。】
【秦灭六国,废分封,立郡县,天下政令出于一人。此邦竟一国二主,两套衙门各收各的税。】
【百姓何以聊生。】
神权与王权看似分立对峙,实则深度绑定。
教会为王权赋予正统性——君王加冕大典之上,大主教亲手佩戴王冠,以此昭示君权源自上帝授予,神圣不可侵犯;王权则以举国武力庇护教会,镇压异端,稳固宗教统治根基。一神一君,相互背书,利益捆绑,密不可分。
正因如此,幼主根基动荡、朝堂群龙无首之时,红衣主教以神权力量摄政□□,为孱弱王权托底护航,成为整个欧洲公认的合理规则。法兰西更是将这套体系贯彻到极致。
“理清这层底层逻辑,旧制度下诸多荒诞乱象,便有了合理根源。教会从来不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而是端坐权力棋盘中央的博弈者。往后的岁月里,这层矛盾还会反复浮出水面,搅动时代风云。”
待到路易十五长大亲政,愈发厌弃朝政琐事,终日倦怠无为,将朝堂要务尽数交由后宫情妇打理。
天幕缓缓铺开蓬巴杜夫人的古典画像。女子身着粉蓝绸缎长裙,满身珍珠点缀,手捧书卷,容貌雅致,才情卓绝。
“蓬巴杜夫人通晓文艺,才情出众,却毫无财政治国之能;后期上位的杜巴丽夫人出身风尘,眼界狭隘,更无长远格局。君王怠政,后宫干政,凡尔赛的奢靡之风丝毫未减,朝堂吏治日渐荒废,整个法兰西的运转一步步走向失控。”
【牝鸡司晨,惟家之索。】
【君王宴安鸩毒,不亲庶政,岂可独咎妇人。】
浮华表象之下,一场改写国运的大战悄然爆发。
天幕铺开完整欧洲版图,红蓝两军色块尖锐对峙,行军箭头横跨大洋,直指北美加拿大、南亚印度等海外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