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瞬间沉寂,人人皆看清王室固守王权、不愿放权的本心。
画面里精美的视频放出,时序步入十月,巴黎阴雨连绵,隔着屏幕众人似乎都能感受到法兰西当时的阴冷寒意。
面包店前排起蜿蜒长队,曲折街巷望不到尽头。衣衫单薄的妇人抱着孩童伫立雨中,裙摆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孩童啼哭不止,妇人默然垂首,眼底满是无助。柜台上面包日渐稀少,粮价却一日三涨,百姓苦不堪言。
“贵族纷纷出逃,富商囤积居奇,粮食断绝难以运入巴黎。百万民众困于城中,坐等口粮续命。面粉价格数倍暴涨,可底层工人的薪俸,分毫未涨。”
话说到后半句,雁非的声音已经不自觉地轻了下去,底下压着一层薄薄的、不易察觉的悲悯。
“世间百姓大多目不识丁,不懂何为天赋人权、何为自由平等。可他们最懂一件事——饥饿的滋味。”
画面特写定格在一双粗糙手掌之上,骨节突出,指缝嵌着洗不净的泥垢。这只手将一张印着《人权宣言》的传单紧紧攥成团,塞入衣襟怀中,墨迹被潮气浸染,却依旧难掩文字锋芒。
“朝堂空谈天赋人权,百姓只求饱腹安生。连温饱都无从保障,再多高远大义,皆是虚妄。”
【饥寒交迫之下,礼法道义皆无用,人人都会为生计铤而走险。】
10月5日,天未破晓。
巴黎妇女自发聚集于市政厅广场,身着家常围裙,手中竹篮空空如也,无半块面包,取而代之的是菜刀、木棍、火钳等寻常器物。众人还从城区各处,推来数门老旧火炮,炮管之上,依旧沾着巴士底狱未曾拭去的尘埃。
数千名平民妇人,冒着连绵冷雨,向着十二公里外的凡尔赛宫毅然进发。
冷雨终日不歇,泥泞小路湿滑难行。布鞋陷入泥沼,拔出便破损开裂,众人扯下布条草草捆扎,依旧咬牙前行。有人体力不支,倚树喘息,却无一人驻足回头。不是无心怜悯,而是乱世之中,早已无路可退。
弹幕心生疑惑,纷纷发问。
【乱世请愿,为何尽是妇人,不见青壮男子?】
【青壮或戍守边疆,或谋生奔波,妇人最先受饥寒所苦,也最先挺身反抗。】
【这早已不是寻常请愿,分明是聚众逼宫。】
看客们还在猜测这群妇人的来意,雁非已经把话头转向了那段十二公里的泥泞长路。
“从巴黎到凡尔赛,遥遥十二公里,她们徒步冒雨前行,耗时整整一日。”
话说到这儿,雁非放缓了语速,接过弹幕里的议论。
“最先涌上街头的,确实是这些妇人。她们日日守着灶台,粮价一涨,最先挨饿的就是她们。但队伍一路往凡尔赛去,巴黎的市民、国民自卫军里的青壮男子,也陆续扛着武器跟了上来。走在后面的,男女皆有。”
话越说越缓,雁非把声音放低,最后落回最朴素的来意。
“她们最初所求,只是一口果腹的面包,一份安稳的生计。”
雨雾朦胧之中,凡尔赛宫鎏金殿顶隐隐浮现。雨水顺着金色栏杆潺潺流淌,刻下一道道暗沉水痕,尽显奢华,却也透着冰冷疏离。
“可当她们历经泥泞、抵达凡尔赛宫,围堵宫门之时,所求已然不止面包。她们强硬要求国王正式批准《人权宣言》,下诏废除贵族封建特权。”
弹幕陷入长久沉默,心中满是震撼与敬佩。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那点乱世里的微光。雁非连尾音都收住了。
“她们只为饱腹而起,为生计奔走。面包依旧无着落,可她们却替后世万千苍生,争下了一部立足平等的律法。”
良久,一条弹幕缓缓浮现,满是感慨。
【自身尚且饿着肚子,竟还能心念后世,为万世争公道……】
四幅定格画面,交替流转,层层意蕴,直抵人心。
其一,贵族议会厅堂,座椅东倒西歪,尽显仓皇逃离之态;“八月四日夜”的变革记录摊于案上,纸页卷曲,墨迹已然凝固成史。
其二,《人权宣言》原文,泛黄纸卷之上,十七条条文字迹清晰,字字铿锵,烙印自由平等之思。
其三,国王书房长桌,那卷宣言依旧被压在旧奏折之下,只露一角,被帝王刻意漠视、束之高阁。
其四,冷雨泥泞之中,数不清的身影推着古炮、拿着长矛,步履蹒跚地向前。冲在最前头的,是成群的市井妇人。她们的背影单薄却坚定,面容隐于雨雾,定格成时代觉醒的剪影。
说到末了,雁非的声音重归平静,像是稳稳收束了这段翻涌的历史篇章。
“封建贵族的特权轰然崩塌,《人权宣言》立下新的世道准则。可王室漠然置之,始终不肯正视民间疾苦。”
“巴黎民怨沸腾,无数平民纷纷起身奔走抗争。”
“今日的故事,暂且到此为止。下一期,我们讲一讲,王权移位。
当路易十六离开凡尔赛,被迫迁往巴黎。
这座极尽奢华的宫殿,自此成了他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浩浩人流之中,冲在最前头的,便是这群被逼到绝境的市井妇人。”
“我们,下期再叙。”
天幕光影渐暗,直播信号随之切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