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第二条条文缓缓响彻天幕。

“国家一切权力，本源皆在万民。百姓所摒弃的君主，便理应退位让贤。”

弹幕已然汹涌刷屏。

【此言惊世骇俗！帝王之位，岂容百姓置喙？】

【这般言论，分明是教唆天下人以下犯上！】

【荒唐至极，纲伦何在？】

弹幕陷入长久沉寂，满是震撼与惶恐。

许久，一条弹幕缓缓浮现，语气无暴怒，只剩深入骨髓的惊惧：

【若此论当真立世……往后世间，还有何人能安稳端坐帝王宝座？】

争论的字句久久悬着，雁非没回应。过犹不及，等那些浮动的情绪自己沉下去。

“帝王从不是天命所归、天生尊贵。身居高位，是万民默许拥戴而成；若失民心、背离苍生，万民不愿拥戴，便只能退位离场。”

弹幕骤然稀疏。并非无人感慨，而是无数身居朝堂、宗室权贵之人，已然心底震动，不敢妄言。大殿之上，但凡端坐龙椅的帝王，此刻皆正襟危坐，默然不语，眼底暗流翻涌。

良久，才有儒生模样的人发出感慨。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华夏千年古训，在洋人朝廷那里也是相通】

【这《人权宣言》空谈义理，未必能落地践行。】

雁非继续诵读第三条。

“律法面前，众生平等。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无权贵特例，无身份偏袒。”

话音落下，弹幕瞬间联动，皆是共鸣。

【此理华夏先贤早已言明，流传千年。】

【只可惜多流于书卷空谈，未曾真正写入国法。】

【若真正入法，寻常百姓亦可状告权贵贪官。】

第四条条文随之响起。

“私人合法财产，神圣不可侵犯。一己财物，归一己所有，旁人乃至权贵，皆无权肆意掠夺侵占。”

紧跟着落下来的那句话，把背后的深意亮在了明处。

“过往唯有贵族财产被视作神圣不可侵犯，农户平民的财物任由权贵盘剥。而这一句，真正将平民的身家性命，也纳入了律法庇护之中。”

弹幕褒贬交织，此起彼伏。

【此言甚善，本该众生皆有安身立命之本。】

【说得极好，可乱世之下，真能做到吗？】

开口时语气很淡，雁非没在问，也没在商量。

“文字落于纸卷，便是世间公理。往后世人，再无人能佯装不知、肆意违背。”

天幕画面一转，《人权宣言》被印成漫天传单，席卷巴黎街巷。

印刷铺门板卸下充当案台，数十名工匠忙碌排版、压纸晾墨，一摞摞传单源源不断送出，如同为乱世添入燎原薪火。街头百姓争相传阅，欢呼雀跃，以为从此有律法庇护，便可安身度日。

可现实终究残酷。

路易十六，断然拒绝批准《人权宣言》。

画面切入凡尔赛宫书房，长桌铺着墨绿色绒布，银质墨水瓶、鎏金烛台尽显奢华。那几页承载着万民期盼的《人权宣言》，被国王随手推至桌角，压在厚厚旧奏折之下，无人问津。

据当时近身大臣回忆，路易十六只草草扫了一眼，便淡淡丢下一句：“容朕再做思量。”随即拿起一旁农桑典籍，翻读几页便搁置一旁，全然漠视民间疾苦与时代浪潮。

弹幕再度涌动，议论纷纷。

【国王拒不批准，那《人权宣言》岂非一纸空文？】

【朝堂不认，可天下百姓已然铭记于心。】

【百姓已然认同此理，帝王不认，又有何用？】

【民心所向，往后必生变故。】

有人体谅帝王难处，缓缓说道：

【他亦是进退两难。批准宣言，必遭贵族宗室反噬；拒不批准，又会激起民怨沸腾，左右皆是死局。】

法兰西王室的心思被又一句话摊开在明处。

“王后在写给兄长的私信中直言：与其妥协改制，不如以铁血手段镇压动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