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主张审判国王、赞成处死国王的,也是他。]
[可如今轮到他受难,罪名只一条:太过温和,私下说不该再无休止杀伐。就这一句话,便被定了死罪。]
丹东自行跪下,对刽子手留下一句遗言。天幕缓缓念出。
[把我的头拿给百姓看看——它值得一看。]
铡刀落下。
[丹东曾留下一句感慨:朝堂纷争变局,往往会反噬自己身边的人。]
老农把手摊在膝盖上,空空落落,声音干涩。
“当初他执意要处死国王的时候,怕是从没料到,自己也会落得同样下场。”
后生依旧沉默。
读书人望着断头台的轮廓,缓缓开口。
“靠杀人立威、靠杀伐定局的人,早晚也会被人所杀。异域他国,也逃不出这天道循环。”
画面再转。1794年七月,议事大厅内。罗伯斯庇尔站在高台之上,还是那身浅蓝大衣,领巾依旧规整。他想开口说话,刚出声,底下就有人高声喝止。喧哗声越来越大,整座大厅人声鼎沸,把他的声音完全淹没。他望着前方,往日里静静凝望的方向,此刻全站起怒斥他的人。
他奋力喊出一句,天幕传了出来。
[你们非要我死,那我便成全你们。]
当夜,士兵冲进市政厅。里面人心大乱,早已溃不成军。不知是谁慌乱走火,一枪打碎了他的下巴。
次日,囚车押着他驶向刑场。这条路,路易十六走过,丹东走过,无数人走过。如今轮到他自己。脸上缠着纱布,血水慢慢渗出来。刽子手扯下纱布,他痛得低喊一声,很快被鼓声盖过。铡刀骤然落下。
[罗伯斯庇尔一生不近私欲,自认秉持公心,却以道义为名掀起无休止清算,最后也栽在了自己掀起的乱局里。]
[短短不到两年,内部清算处死的人超过三万。到最后,昔日同道互相猜忌、彼此倾轧、争相加害。]
那天阳光平平,囚车驶过街巷,街边百姓静静看着。有人暗自窃喜,有人满脸茫然,更多的人只是默然观望,无悲无喜。
老农望着熟悉的街巷,看着围观的百姓,慢慢开口。
“街还是这条街,城还是这座城,半点没变。”
后生低声附和:“老百姓依旧只敢闷着不说话,只是上头掌权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读书人缓缓道:“不管谁上台、谁下台,底下百姓永远只能忍着憋着。”
他顿了顿,望着人来人往的街巷,又补了一句:
“只因规矩根子没改,只是坐高位的人换了。这般换来换去,终究跳不出老路子。”
长久的沉默。天幕画面从街巷慢慢移开,现出巴黎市政厅的石墙拱窗。石阶上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那些曾经为吃食奔走、聚众请愿的妇人,那些为生计挣扎的寻常百姓,如今流落何处?天幕没有答案。
画面没有暗下,市政厅渐渐远去,一片海港浮现眼前。
海水灰蒙蒙的,天色也沉沉的。一个年轻军官立在炮台边,大衣蒙着尘土,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只静静望着海面,没有回头。
[这个人,叫拿破仑·波拿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