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破仑亲自参与全程审议,深究每一条律法内涵。往后参与编撰的法学家皆坦言,他提出的诸多问题,见解与深度甚至远超潜心研法多年的众人。”
夜色愈发浓重,一众学者相继离场歇息,唯有拿破仑依旧独坐案前。窗外夜色渐渐褪去,天光破晓,他依旧伏案执笔未曾停歇。
“整部法典共计两千二百八十一条条文,涵盖人身权责、私有财产、契约订立、遗产继承,囊括世人一生之中所有民事往来与律法纠葛。他严令所有条文简洁直白,但凡识字平民皆可自行读懂,不必依附讼师,不必受制于官吏。”
【当皇帝比当将军还累,坐冷板凳写规矩。】
【法条藏于有司,民不知而畏之。若使百姓尽晓,则官何以立威。】
【让老百姓自己看得懂?他真这么想还是说说而已。】
【两千多条,犯了哪条都是罪,百姓还有活路吗。】
【一人拍板,胜似满朝争论。】
【打了胜仗先立法,此人胸有经纬。】
天幕画面转入肃穆法庭,昔日地位悬殊的贵族与平民并肩立于公堂之上,等候裁决。往日贵族自有专属公堂,平民自有民间断案之所,阶级壁垒划分分明,如今二者同堂听审,一视同仁。
画面再转,一场土地交易顺利完成,双方当面订立契约,无需领主见证,不必教会佐证,仅凭彼此自愿签字画押,便定下凭据。
市井街巷之中,一场寻常婚礼简朴举行,主持仪式之人不再是教堂神父,而是朝廷委派的官吏。
雁非清冷的声音伴着画面缓缓响起。
“律法面前,众生平等。平民可与贵族当庭对质,出身身份再也不是横行无忌的依仗。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朝廷不可无故侵占掠夺,百姓手中田地不再是权贵私属领地。契约自由成立,双方自愿定下的约定,皆受律法庇护。政教彻底分离,婚嫁之事脱离宗教管束,归由朝廷登记在册。”
她微微缄默片刻。
“这些理念如今听来平淡寻常,可放在两百多年前,每一条都是颠覆世俗、冲破桎梏的惊天之举。”
【自己手里的东西,皇帝也不能说拿就拿?这条硬。】
【连成亲都归官府管?那教堂干什么去。】
【尊卑有序,天理也。人人平等,是逆天理而行。】
【王子犯法真跟庶民同罪?审案子的人不还是他们的人。】
【私产入宪,国不侵民。此条最得人心。】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此言入律,千载未有。】
天幕之上铺开偌大欧洲版图,红色箭头清晰勾勒出法军征战行军路线,自巴黎向北直达布鲁塞尔,向东奔赴维也纳,向南直抵罗马,铁骑所向势如破竹。层层蓝色纹路缓缓覆上版图,那便是民法典流传扩散的轨迹。蓝色纹路紧随征战脚步蔓延,待到铁骑败退撤离,征战得来的疆土尽数归还,唯有法典扎根各地,从未消散。
版图之上,欧洲诸国先后颁布的民法典一一浮现,每一部法典旁皆标注参照蓝本,根源尽数归于同一部典籍。
“拿破仑率领铁骑横扫欧洲大陆,待到兵败落幕,昔日征服的疆土尽数丧失殆尽。唯独这部民法典,完好留存于世。”
雁非的语调沉稳淡然,字字铿锵。
“往后欧洲列国编撰民法典,大半皆以此书为参照蓝本。西至马德里,东至华沙,南抵罗马,北达柏林。他昔日所言绝非虚言,真正的荣耀从不是一场场胜仗,而是流传万世的民法典。铁骑征服的疆域,身死之后便会尽数失去,律法铸就的秩序,直至今日依旧沿用不息。”
【人死了法还在,这东西确实比皇冠硬。】
【仗打输了法倒留下了?这事比打仗还稀罕。】
【此等悖逆纲常之法,若入华夏,是乱我衣冠、毁我伦常。】
【继任的皇帝要是把法废了呢?人死了还不是由后人改。】
【武功止于身死,法度绵延不绝。】
【毕生征战,所传者非法兰西之疆土,乃百世不易之准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