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随其后,众人看见那海东岛国兵败之后,毫无固守本心之意,当即舍弃多年研习的中土礼法、制度、技艺,转头俯首,一心向这支强横的域外新强者拜师求学。
细碎的议论声缓缓在殿中响起,百官各抒所见,语气平和公允。
一名御史缓步踏出半步,神色清正、语调客观:“此邦立国行事,素来唯强弱是论,无恒定道义、无固守根基。昔日慕大唐鼎盛礼乐,便跨海来朝;如今见域外势力强横,便立刻改换门庭、弃旧从新,心性摇摆、趋利附势,一目了然。”
旁边一位资深文臣轻轻咳了一声,顺势将眼界从眼前邦国百态,延伸至千秋国祚,思虑愈发深远:“眼下我朝根基稳固、四海宾服、府库充盈、兵甲无双,自然稳压四方、稳如泰山。可若后世守成之君久安怠惰,沉溺太平逸乐,疏于整肃法度、精进武备,一代代安逸懈怠下去,国势未尝没有逐步疲弱的可能。”
这话一出,殿内议论稍歇,众人纷纷暗自颔首。
众人皆知,兴亡起落本是世间常理,并非断言国运必衰,只是基于古今史事做出的审慎推测。盛世可安当下,却难保千秋代代强盛。
一名白发老臣望着虚空,缓缓摇头,语气带着岁月沉淀的通透:“创业维艰,守成更难。先祖开疆拓土、定立规制、创下万世基业,凭的是勤勉奋进、居安思危。若是后世子孙眼界闭塞、安于现状、不知天下变局日新,一味固守旧章、不思精进,纵使家底再厚,也难长久维系鼎盛局面。”
众人心中了然:今日所见的域外新变局、远邦新取舍,于当下大唐无半分威胁,却是留给后世最真切的警示。
龙椅之上,李世民端坐高位,神色沉敛从容,将殿中所有神态、所有议论、所有思虑尽数收于眼底。他少年起兵、平定四方、开创盛世,见惯王朝兴废、世事更迭,眼界远超群臣。
待下方语声渐渐平息,李世民才缓缓开口,沉稳清朗的声线缓缓漫过整座紫宸殿,威严有度:
“诸卿所见所思,皆有道理。”
“远邦择强而从、趋势而变,是蛮夷固有习性,不足为奇。域外异族舟械战法新奇、路数迥异,乃是天地之间另一种从未见闻的格局。”
他目光扫过满朝文武,神色坦荡,尽显盛唐帝王气魄:“朕可明言,今日大唐海内安定、百姓安乐、吏治清明、兵甲精锐,当下无忧、近患全无。”
话音微微一顿,他眼底浮出一丝克制却真切的深远隐忧,这忧虑不重、不颓、不慌,唯独牵挂千秋后世:
“可朕心中终究有一念忧思:若是后世守成君臣,安于代代太平、沉溺盛世荣光,日渐怠惰、不思革新、不察四方变局,久而久之,国势或会渐趋衰弱。待到日后国运不如今日,再遭遇这般全新的域外强敌、从未见过的天下格局,后世子孙未必还有今日这般底气从容应对。”
这份思虑,不为当下,只为千秋万代江山永续。
片刻之后,李世民收敛心绪,重归庄重笃定,定下朝规:
“盛世最忌耳目闭塞、心志懈怠。当下无需草木皆兵、过度多虑。沿海守兵照常恪守本职、戍守疆土,保我海疆安宁。中外文教、农艺互通往来,依旧开放包容,彰显大唐气度。”
“唯独军中演练心法、行阵谋略、精工造器的核心技艺,依循旧例严加管束、不得随意外流,以防后患。”
“今日天垂异象、示天下变局,非为警示今朝,实为警醒后世。愿我朝代代君臣,常怀自省之心、永葆奋进之志,不负盛世、不负基业、不负千秋华夏。”
群臣齐齐躬身垂首,肃穆应答:“臣等遵旨。”
礼毕归位,殿内重归静谧。
百官再度抬眸望向虚空,眼底最初的悠然已然褪去。贞观盛世的底气依旧根深蒂固、毫无动摇,唯独一份居安思危的审慎、一份牵挂后世的远虑,轻轻萦绕在整座紫宸殿的梁柱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