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的画面缓缓换了色调。
海上白雾散尽,黑船缓缓驶离远海。视线落向东瀛京都,青石板长街蜿蜒,木造宫阙错落,廊下往来公卿神色惶急,步履纷乱。画面骤然加速,无数剪影流转:城下町骚乱四起、各藩兵士刀兵相向、德川幕府大旗轰然倒地、江户城门拱手开纳。动荡光景一瞬掠过,最终定格皇宫门前,战后死寂漫开。
雁非声线平缓克制,不多赘述细枝末节,只顺着画面点透脉络。
“西洋舰船强行叩关,数份不平等条约捆缚东瀛,幕府无力抵御,民心尽失。西南藩镇借尊王之名举兵,动荡平息之后,东瀛决意彻底改换旧貌。”
殿内众人分两列跪坐,黑白朝服整齐排布,御帘轻垂,帘后是年少天皇的身形。天幕弹出淡金色字迹:1868,《王政复古大号令》。
“此令一出,幕府彻底废除,皇权重掌中枢。各地藩镇手中兵权、钱粮、治权尽数收归朝廷,传承数百年的武士俸禄、领地、佩刀特权,一步步被政令收回。”
【一纸政令收尽四方藩权,这般削藩手段,古往今来少见如此迅猛。】
【骤然推倒沿袭数百年的旧制,阶层变动太过剧烈,早晚生出祸端。】
天幕铺开一幅长卷诏书,笔墨沉厚,是举国共誓的《五条御誓文》,字句清晰显现:广兴会议,万机决于公论。破旧习,求新知。举国一致,勤勉兴业。
“这是东瀛图强的根本规矩。君臣对天立誓,弃本土千年旧俗,效仿西洋诸国;预留议事渠道收拢人心;集全国之力开荒兴业,一切举措皆为集权富国。”
镜头淡转,切向远洋航船。百余名官吏分立甲板,和服与西式外衫交错,有人回望故土,有人直视茫茫沧海。
“明治四年,东瀛遴选百官精英,乘船远赴十二国游历,耗时一年十月。此行初衷本是求西洋废除屈辱条约,却处处遭轻视冷遇。众人看清弱国无立足之地,转而专心探查列国强盛本源。”
画面定格西洋工坊,巨大器械联动运转,万千物件顺势成型。东瀛官吏持纸伫立,久久不曾落笔,满眼震惊。
“初至美邦,见器械替代人力,连片工坊源源不断产出器物,方知域外强盛并非只靠沙场征伐。”
画面淡切至英伦海港,巨舶往来,四方商货在此集散,银钱流转不休。
“再观英国,不靠拓土厮杀,仅凭远洋通商、货殖流通充盈国库,这套兴业之法,中原历代少有。”
德意志议事厅内,俾斯麦端坐主位,言语冷硬直白,使节伏案逐条记录。
“及至德意志,宰相当面直言,列国相交无恒定礼义,强弱才是权衡标尺。此番话语传回本土,渐渐成为朝中实权官员行事准则。”
【海外诸国只认实力,不讲仁义,难怪四处扩张侵夺。】
【立国只尊强权、抛却礼法教化,这条路终究走不长远。】
船舱灯火昏黄,满地卷宗堆叠,使节连夜整理各国军政、工商法度记录。
“使团归国,首推废藩置县。撤除两百余藩国,改为府县由中央直管,藩主尽数迁居都城,土地私兵悉数上交,千年割据根基一朝瓦解。”
镜头切换校场,各地青年排队等候兵役查验,1873年《征兵令》文书悬于旁侧。
“全民征兵之法落地,武士独有的从军特权不复存在,凡适龄男子皆需入伍。世代倚仗刀兵谋生的士族失去俸禄与封地,无数人无以为生,怨声遍布乡野。天幕闪过短暂战乱剪影,数年后西南士族举兵起事,虽被平定,上下裂痕已然无法抹平。”
【古来兵权多世袭,骤然令平民皆可参军,极易动摇秩序。】
【不分贵贱一同入伍,看似公允,实则断了武士世代生计。】
【士族丢了赖以生存的基业,乡间积怨早已积攒许久。】
天幕并列数册域外典籍:英国议会规制、普鲁士国法、法兰西民法、西洋启蒙学制。
“东瀛不专学一国,拆分各国法度拼凑改造,外壳取西洋形制,内核依旧固守天皇集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