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搬异域律法,不和本土风土相融,不过一副空壳罢了。】
乡野学堂镜头铺开,孩童诵读新式课本,传统经籍占比大幅缩减。
“官府广修学堂,普及新式教化,数十年乡间蒙学遍地。只是儒学原本安民制衡的内核被剔除,只留存忠君字句教化百姓。天幕闪过课本特写,后来更颁行文告,将片面忠君之说定为教化根本。”
【先圣儒学重在安民守道,如今只剩愚忠一说,实在本末倒置。】
东京新式学堂内,学子研习算术、格物、军工、律法,朝堂新吏源源不断从中走出。都城街巷纵横,西式屋舍、轨道车马遍布,民众衣着新旧交织,举国争相效仿西洋风气。
画面骤然淡转,切至偏远山野。
镜头特写官吏丈量田亩、登记赋税的文书;田埂老农衣衫破烂赤脚而立,周边不少农户变卖田产流离漂泊。远处铁轨之上,新式列车飞驰,从不停驻贫瘠乡野。
“改制带来的红利尽数归于都城官员、新军与富商。朝廷为支撑建厂造舰,加重田赋,本土手工行当不敌西洋机器货物,农人、匠人、落魄武士承担所有改制重压,都城与乡野,贫富认知割裂日渐深重。”
【朝堂一心追逐异域技艺,苦的却是田间耕种的寻常百姓。】
【只想着壮大邦国,不顾农户生计,江山根基迟早动摇。】
镜头缓缓抬升,在建议会楼宇被脚手架包裹,钢架缝隙宽阔难合。画面分屏叠映两处景象:文官内阁议事厅堂、独立的军部官署,武官可绕开文官,直接向天皇奏报。
“东瀛一心求取练兵、造舰、兴工、立法的强国手段,却不学约束权柄、安抚民心的治本之道。外来制度只仿外形,不设制衡规矩。新军体系独立成型,到改革中后期,渐渐脱离文官管束,只听命皇权,不受朝堂约束。
只重强权、割裂文脉、上下离心,三重隐患自此扎根。”
画面最终定格东京上野公园。铁轨向远方延伸,新旧装束路人擦肩而过,互不言语。未完工的钢架楼宇刺破天际,冷硬锋利,内里满是无法弥合的缝隙。
雁非语声轻缓收束,不再重复前文隐患:
“这场变革以极致决绝重塑一国,令东瀛脱离受辱困境,迅速跻身强国之列。可从起步之时便取舍失衡:舍本土文脉根本,逐西洋征伐末技;有崛起之术,无安世之道;有举国凝聚之力,无分权制衡之规。
借来的制度外壳再锋利,终究生不出属于自身的安稳根基。”
【大刀阔斧变法虽能短期变强,可缺失制衡,必滋生祸乱。】
【此番变革确实令小国摆脱欺凌,只是内里弊病太深。】
【丢掉教化民心的根本,只求武力强盛,难以长治久安。】
天幕图景缓缓褪去西洋列国的都市风光,视野沉落东瀛本土山河。
钢铁烟囱刺破天际,铁轨自海港蜿蜒深入内陆,船台之上,巨型舰船龙骨静静横陈。冷硬的钢架工坊与低矮古朴的木舍隔江对峙,蒸腾的白雾漫作一道无形界墙,割裂新旧两种世道。
“废藩置县、革新军政文教,终究只是搭起一副空泛的上层框架。若要长久维系中央集权、追赶西洋列强,一套完整的近代产业与财政根基必不可少,‘殖产兴业’便在这般危局之下,成为东瀛举国推行的核心方略。
不同于西方商贸自然生发的演进路径,东瀛工业自诞生之日,便是朝廷以全国赋税强力输血催生的产物,一切布局,皆为日后军备扩张埋下伏笔。”
画面敛向连片纺织工坊,机杼轰鸣不息,纱线往复翻飞。女工终日躬身机台,工时绵长,薪俸微薄难敷温饱。一道铁轨横亘厂区与郊外水田,一边是机器永不停歇的喧嚣,一边是农人靠天吃饭的寂静,两重天地咫尺相隔,却云泥悬殊。
“朝廷倾国库创办六大类官营实业:纺织外销换取白银,矿山开采供给金属原料,铁道海港贯通物资转运,船厂专攻海军铁甲舰,冶铁厂锻造军械钢材,配套工坊一律优先承接军方订单。城池、道路、厂区选址,首重兵员调运、军械仓储、战舰建造,关乎民间生计的水利市集,尽数退让于武备需求。”
镜头淡转入巨型船坞,厚重铁材层层拼接舰身,工匠攀附钢架劳作,锻焊星火如雨坠落。天幕浮起浅淡小字:明治初年逐年斥重金延聘德、英、美诸国技师,每年派送百余名青年远赴海外研习全套工业规制。
“西方由手工作坊迈向自主造舰,耗去近百年迭代积淀;东瀛跳过漫长的手工业过渡期,直接引进成套器械、标准化生产与管理体系,仅十余载,便掌握自主铸造战列舰、自产枪炮火器的完整重工能力,这般速成速度,近代诸国无出其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