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二月份。

汤圆慢慢长出牙齿，身体快速发育，从一小点到现在能走稳路。

它每天活泼好动，哼唧唧晃悠悠地走到陈书澈脚边，玩他的裤脚。

往往暴风雨前最宁静。

情人节当天是工作日，庄牧野一大早把准备好礼物送给陈书澈。

是一对小机器人，一黑一白，手掌般大小，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小黑的性格活泼到整间屋子都能听到它呆萌的笑声，小白可以通过对微表情的分析，细腻地察觉对方的情绪，默默陪伴。

庄牧野把陈书澈的面容录进去，小黑机器人见到陈书澈后，开口第一句说的就是：I love you。

I love you

I love you

……

一个早晨，陈书澈被这句英文围绕。

庄牧野上班临走前，抱着陈书澈依依不舍地亲了一顿，“我下午请半天假，陈老师，跟我过个节呗。”

“好。”陈书澈的手被对方放到青年自个儿的脸颊两侧。

“那我定好餐厅，哥记得看我的消息。”

“嗯。”

A大开学在下周，陈书澈找了本书在书桌上看。还没翻看几页，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他盯着电话上的陌生号码，摁下来接通键。

“喂，您好。”

“您好，是陈书澈陈先生是吗？”电话那头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地威严感。

“我是。”陈书澈右眼皮跳了几下。

“我是庄牧野的父亲，有时间见面聊一下吗？”

陈书澈脑袋里咚了一声。

该来的终究会来。

“好。”

他看着自己发颤的手，犹豫了一番，还是去吃了镇静的药物。

陈书澈按照对方发的消息，在十点钟来到了一个高端餐馆的包间。

他在服务生的带领下来到0301的包间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一推开门，黑西装在身的庄镇南坐在正中间抿茶，他掀起眼帘看了他一眼，伸手让他坐。

“我听牧野妈妈说，牧野有了喜欢的人。”

新年过后，季婉妤把庄牧野那句“如果能得到您和爸爸的祝福，我会很开心。得不到，也没关系。”这句话听了进去。

她终是认为自己做错了。

她试着和丈夫开口，吐露一些关于庄牧野的事情。

孩子大了，让他们飞吧。

但庄镇南听后，只觉荒谬。

他当即找人查了陈书澈的身份，看后只觉得庄牧野脑袋犯浑，找了个身世地位这般不匹配的。

“陈先生，我应该唤你陈老师。你是A大的高材生，步入社会也有几年了。各式各样的人你没见过，怎么跟着我家孩子胡闹？”

陈书澈垂眸听着对方的话，这些他无法反驳，板上钉钉的事情。

他手中的手机疯狂震动，电话一通接一通，他垂眼看清来人。

「小牧爱心.」

陈书澈按下静音键，继续默默听着。

“牧野他做事一向不稳重，不服管教。”

在听到对方否定庄牧野时，陈书澈开口：“我不认为牧野不稳重。”

“什么？”庄镇南剑眉一拧。

“您儿子比您想得要成熟稳重可靠得多的多。”

“就算他成熟稳重，但他好歹出生在富家。陈老师你，我查到的资料显示你出生在一个偏远小镇，父母离异。父亲还赌博。

“我不知道这些恶劣基因是否会传到你的身上。”

“牧野有大好前途。我和他母亲已经为他做好了职业规划。”

“做人不能那么自私，只想着自己。”

“庄牧野日后必定会离开江城，去国外发展。”

“你没有自己的生活吗？”

“为什么非要在这里耽误我家孩子？”

庄镇南的话像把利刃，狠狠地插进陈书澈的心肺，又毫不留情地拔出来。

上面沾着血肉，不及陈书澈反应，利刃又再次捅进他的身体。

“你的家教就是如此的低劣自私吗？”

“你——”庄镇南还想说什么，包间门被从外大力打开，还传来服务生的制止，“先生，这边不能……”

“爸。”庄牧野胸脯剧烈起伏，他沉着脸，把陈书澈拉起来，挡在身后。

他上午还沉浸在下午要去约会的喜悦里，在律所干劲儿十足。

这种喜悦在他十点多接到季婉妤的电话后戛然而止。

“妈？”

电话那端沉默半晌，叹了口气，“你爸去找他了。”

“谁？”

“你的……”季婉妤还是有些不能接受自己的儿子和同性的人在一起。她紧闭眼睛，脑海里再次回响起长子同她说的话。

【妈，二野对人是认真的，他喜欢的那人我认识，优秀且有韧劲。】

【我接下来说得话可能您觉得我疯掉了。但这真的是真的。】

季婉妤听长子说自己是重活一世的，捂住嘴后退几步。

【妈妈，可能我是重活了一辈子。所以有些事情我看得极淡。人活一世，到最后都会化为一堆白骨。挣再多的钱财，生带不来，死带不去。】

【这在家人和爱人面前，太渺小了。】

【我上辈子把他们二人拆散，得到的报应是彻底失去了他们二人。二野在佛教跪拜了三个月，到最后还是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我看着二野长大，看他性格明朗，像个小太阳似的温暖身边的人。可是那段时间，他颓废自责。】

围绕着他们转的小太阳，陨落了。

【我佛慈悲，能让我回来。为的就是不让悲剧重演。】

【妈妈，您和爸爸在二野成长的路上已经偏航，错过太多了。别再执拗下去了。】

【我们不能打着‘为他好’的旗号来做伤害他的事情。】

“男朋友。”季婉妤决定试着放手。

“你知道你爸，他不认可的事情，除非板上钉钉，否则是绝对不会让他存在。”

庄牧野看到陈书澈脸色煞白地僵坐在位置上，他放在桌面下的左手狠狠掐着右手腕，听到动静望过来时的神情悲凉无力。

“正好都在，有些事情大家说清。如果牧野真的不在乎这件事，我就不再阻拦。”庄镇南在两人的注视下，不慌不乱地拆开一旁的档案袋。

他从中拿出一张纸，放在圆桌处，手在玻璃转盘上略微使劲，在转到庄牧野跟前时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