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庄牧野心疼地检查陈书澈的伤口,他脚底被玻璃碎片扎得鲜血淋漓。
陈书澈向来柔顺的头发此刻如同枯草般杂乱不堪,有几缕发丝还被泪水黏在他惨白的脸颊上。
庄牧野张了张口,心疼的不知说什么好。
对不起,宝贝儿。
他为陈书澈筑起一面墙,为他遮挡风雨,不让他遭受任何伤害。却忽略了这高墙是庇护也是限制。
一旦高墙坍塌,陈书澈就会看到外面的世界,那里没有满园春光,只有满地锋利的碎片。
“小牧……”陈书澈唇色惨白,他紧握住青年的手,指尖冰凉。
这句话他最终还是说出来口,带着仅剩不多的勇气。
“对不起......我、我不想离开你。”陈书澈哭得一抽一抽的,泪水滚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你陪我去看病......好不好?”
带他去看病,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他想变成一个正常的人,能够光明正大地站在庄牧野身旁。
“好。”庄牧野捧起他的脸,拇指指腹擦掉他的眼泪,“乖宝,我陪着你。”
在隧道里迷路的旅人,遇到了提灯跑着来找他的人。在深渊边缘徘徊着的人,最终被爱的引力拉回。
“我们去医院。”他给人裹好衣服,脸遮得严严实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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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人民医院的急诊科的白炽灯下,当值班医生看清陈书澈脚底纵横交错的伤口和狰狞的手腕时,倒抽一口冷气,眉毛紧拧。
作为经验丰富的急诊医生,他一眼看出患者不稳定的情绪,以及伤口具有明显的自残倾向。他带有狐疑地眼光看了眼庄牧野,本着医生的职业操守,他开口问,“你是患者的什么人?”
“我是他......伴侣。”庄牧野声音沙哑地说。
正在病历本上写字的医生听到这话,笔尖一顿,他抬头,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片刻,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消毒水的气味在诊室房间内弥散开,医生进行基础的清创消毒后,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出的玻璃片,嘴里说着安抚的话,“别紧张,打了麻药就不会疼了。”
庄牧野握紧陈书澈的手,脸上满是担忧的神情。
过了一会,医生放下镊子,“好了。半个月脚掌别着地,手腕和脚底的伤口都不能沾水。麻药过了伤口会疼得厉害,我给他开点安定。家属等会记儿得去拿药。”
“对了,最后每天用生理盐水清洗后,涂抹些抗生素软膏。防止伤口感染。”医生叮嘱道。
从始至终,陈书澈一直沉默。
“好,辛苦您了,医生。”庄牧野说。
医生摆摆手,他想起了刚才在电脑上查询患者病例时,病例库里记录的患者有较为严重的入睡困难以及中度抑郁倾向。犹豫再三,他还是把心里话说出口,“晚上最好有人陪着些......有些坎儿,说不定有人搭把手就过去了。”
庄牧野张了张口,心底万千话语脱出口后,只剩感谢,“好的,谢谢您。”
......
两人从医院回到家时,已经过了零点。陈书澈情绪一番发泄后,像是被抽走精气神儿一样,整个人变得疲惫不堪。庄牧野用热毛巾一点点擦干净他指缝的血迹。
他没有追问陈书澈到底怎么了,是受何种刺激导致的情绪失控。他只是轻轻将人揽进怀里,手掌贴着单薄的后背,一下一下地轻拍着。
陈书澈的呼吸渐趋平稳,他睡得很不安稳,眉宇间满是疲倦。
“去心理科看病......”怀里的人小声呢喃,“是不是就会好起来......
“会的,宝贝儿,我们一起。”庄牧野闻言,只剩心疼。他收紧手臂,失而复得的后怕化作拥抱,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
对方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真实得让庄牧野眼眶发热。
宝贝儿,谢谢你,向我求救。
我别无他求,只想要你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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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回笼,陈书澈睁开眼正对上汤圆圆溜溜的黑眼睛。小狗趴在枕边,见他醒来立刻竖起耳朵,尾巴欢快地快要摇成螺旋桨了。
“汪汪~”
Daddy你醒啦!
他扶着发胀的太阳穴起身,缠着纱布的手腕和脚底传来隐约刺痛。
几点了?
陈书澈眯起眼睛,戴上眼镜,顶着一双金鱼眼看清时间。
上午九点二十分。
他睡了这么久吗?
“哥,你醒啦!”庄牧野把工作和同事交接完,看了眼领导批准的辞职报告。
“嗯。”记忆一点点重播,陈书澈全想起来了。
庄牧野把温水递到陈书澈唇边,“喝点水,润润嗓子。”
陈书澈现在嗓子嘶哑,就连说话都有些困难。他小口抿着水。
青年手动梳着陈书澈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眼神温柔,“这段时间,哥的生活起居就由小庄师傅全权负责了。”
陈书澈破天荒地没有摇头拒绝,他垂着头,手指揪着蚕丝被。良久,才抬头看向庄牧野,“这样会不会耽误你的工作。”
会,一定会的。但陈书澈不知出于何种心理,还是将这个问题宣之于口。
他尽量让自己做一个不那么麻烦的拖油瓶。
“不会啊,我辞职了。”庄牧野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和讨论天气没什么两样。
“什么?”陈书澈苍白的脸上浮现出震惊和自责,他喃喃道,“为什么?是因为我吗?我没想要这样......”
庄牧野低笑出声,他手掌撑着床面,凑近过来,唇瓣轻贴在对方没受伤的手心,落下一个吻,“这不重要,它只是一件很小的小事。工作嘛,就像坐公交车,错过这班还有下一班。”
青年嗓音里的笑意让陈书澈眼眶发烫,对方伸手蹭了蹭他的眼尾,牵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胸膛处,“但我爱的人,全世界就这么一个。”
陈书澈掌心下,庄牧野心脏有力的跳动,每一下震跳仿佛都在说:你看,这里只为你心动。
“我们活着不是为了工作的。什么都没有你的健康重要。”
“宝贝儿。”庄牧野与他额头相抵,温热的呼吸相互交缠,“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陈书澈发哽,他不理解对方说的话。
“谢谢你疼我,没有放弃我。”也没有放弃你自己。庄牧野亲昵地对他说,“你是天底下最勇敢的宝贝。”
“等伤口好一些,我们就去医院好不好?这几天先卧床在家。”庄牧野记得陈书澈之前说的话。
他视线落在陈书澈剪得参差不齐的头发上面,在对方说“好”后,他又开口,“吃完饭我帮哥修剪一下头发怎么样?”
陈书澈闻声抬手摸着发尾,他刚点头同意,一时间天旋地转,他整个人被拦腰抱起。
“干什么?”他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庄牧野的脖子。
“带你去卫生间。”庄牧野说得理所当然,他手臂稳稳托着对方的膝弯,掂量了一下重量。
感觉还没他平时在健身房举铁重,得再好好给人补补营养了。
“等等,小牧,你先放我下来!”陈书澈赤足在庄牧野怀里小幅度挣扎,“我自己可以——”
他的抗议声被关门声切断。
片刻后,传出模糊的话音:
“庄牧野!你出去!”
“医生说了,哥的脚这段时间最好不要沾地。别害羞嘛,举手之劳。”
“不行,你......”
门后没了动静,半响淅沥水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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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太过分了!”陈书澈坐在餐桌前,对于刚才的事情气得脸颊鼓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