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圆不明所以地歪着脑袋看现在家里的局势。
“我可以自己来。”陈书澈再次强调一番。
庄牧野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他腰间系着之前逛超市买物品送的粉色围裙。“我知道,哥一向独立。但是我不可以。”
“什么?”陈书澈接过对方递来的热牛奶。
“我现在啊,”庄牧野冲他眨眼一笑,他尾音拖得很长,“变成离不开哥的胆小鬼了。”
陈书澈被他突如其来的情话挑拨的耳尖一红,闷头喝了一大口牛奶。
饭后,庄牧野不由分说地将人打横抱起,放到沙发上。
“哥,你等我一会儿。”庄牧野想起陈书澈的手机还在床头柜处,他把自己的手机塞到对方手中,“我去把碗筷洗一下,密码是你的农历生日,里面各大影视软件我都充了会员,哥随意看。”
他撂下这句话后,朝厨房走去。
干饭结束的汤圆哒哒地从餐厅跑到客厅来,看了眼从它跟前经过的庄牧野,又朝坐在沙发上的人看去。汤圆溜圆的眼睛眨巴了两下,“汪呜~”了一声,迈着欢快地小腿朝陈书澈跑去。
陈书澈捧着手机在原地愣神,就这么放心地把手机交给他了?
汤圆前爪扒拉住比自己还高的沙发,后退站起,朝陈书澈摇尾巴。
“汪呜!”Daddy,快把我抱到沙发上去!
听到叫唤声的陈书澈回过神来,他把手机倒扣在一旁,身子前倾,把汤圆抱在怀里,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给汤圆梳着毛。
小家伙被他养得毛发锃亮,在他怀里惬意地找了个舒服地姿势窝着。
阳光洒进客厅,在一人一狗身上投下柔光。
庄牧野从储物间拿出剪发工具走到客厅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宁静美好的氛围。
“没有感兴趣的剧吗?”他问。
陈书澈摇摇头,他没看庄牧野的手机,甚至连打开都没打开。只是在看到对方手机锁屏壁纸是两人的合照后,他心底踏实许多。
他们相爱,对彼此有足够多的信任。
“那我们来修理一下头发,相信庄Tony的手艺。”为了防止头发渣掉进衣服里扎红皮肤,庄牧野给人带了一层又一层的围布。
陈书澈自觉地闭上眼,随着几声“咔嚓”,碎发落下的同时似乎也剪掉了与他纠缠多年的阴郁,那些孤寂的过往,那些所有求而不得的执念,随着头发一起被剪掉。
在庄牧野的一番操作下,一个所有人包括陈书澈本人都未曾见过的模样出现了。
“宝贝儿,看看怎么样,满意吗?”庄牧野把镜子递到陈书澈手中。
陈书澈缓缓睁眼,镜中人陌生又熟悉,额前刘海被修剪得恰到好处,露出一双清透如泉的眼睛。鬓角修得利落,后脑的头发层次分明,衬得脖颈线条愈发修长。
庄Tony的手艺愈发娴熟高超。
陈书澈侧脸时,镜中人也跟着转动,露出如玉的耳廓和清晰的下颌线。明明他脸上没有多余的修饰,却干净得让人移不开眼,像雨后挺拔的青竹,像雪后的万里晴空。
“这是......我?”他迟疑地碰了碰自己的额发。
庄牧野从身后拥上来,温热的胸膛贴着他后背,下巴抵在他发顶:“对啊,我只是把遮挡哥的碎发修剪了一下,还原你本来的模样而已。”
给他家小树定期修剪一下枝叶。
“汤圆我说的对不对?”庄牧野问围观看了全程的汤圆。
陈书澈看向汤圆时,才发现自家小狗正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
只见汤圆响亮地叫了一声,“汪!”
没错!好看!汤圆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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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下来,陈书澈被庄牧野照顾得极好。
由于他脚底的伤口较深,在第六天的时候才开始形成痂皮。当天,陈书澈提出想去医院。庄牧野在网上预约了第二天精神科室的专家号。
他还买了一辆便捷式轮椅,陈书澈坐在上面,脚下垫着柔软的毯子。
第二天医院里,庄牧野就诊、拍片子、拿药全程陪伴。
医生开了一大把的药,让陈书澈每天按时吃,定期复查。
那天回来后,庄牧野把家里单调的日历换成卡通动物款,每天陈书澈撕下一页时,都是不同的动物,有时是憨态可掬的熊猫,有时是歪头卖萌的企鹅,拍着肚皮的海豹。
陈书澈甚至会猜测当他下一次,下下一次撕下日历时,会出现哪种动物。
两人在此期间还一起做了许多手工,羊毛毡的向日葵、黏土捏的卡通小人、彩纸折的千纸鹤......原本空荡的电视柜下的置物架,如今满满当当地摆放着这些手工。
其中,最得陈书澈欢心的手工是悬挂在阳台的那串彩虹蝴蝶风铃,每一串的蝴蝶下方都挂有彩色玻璃瓶,玻璃瓶的弧度呈螺旋状。
每每午后阳光投照过来,穿过彩色蝴蝶,便会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这是庄牧野不知从哪个手工博主的视频里学来,他从网上买回一堆彩色蝴蝶和玻璃瓶,两人脑袋凑到一块,一步一步地跟着视频完成。
只不过庄牧野把原本瓶子里要盛的彩色水换成了土壤,将种子埋进土里。
陈书澈每隔两三天都会去看一眼,不到七天,嫩绿的芽尖顶开土壤。
他看着探出嫩芽的种子,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也跟着破土而出......
后来陈书澈才明白那日破土而出的不止种子,还有庄牧野种在他心底的希望。
汤圆长大了一些,性子活泼得很。边牧聪慧的基因在它身上显露无遗。
小家伙成了家里继庄牧野外的第二个“活宝”,时常叼着陈书澈买给它的白色小兔玩偶满屋酷跑,或者是盯着家里正工作的扫地机器人,玩性大发地站在它跟前挡路,偶尔它还会躲在次卧偷吃牛肉条。
三月份的风开始温柔起来,某天傍晚,庄牧野外出采购回来,手里攥着从公园采摘的阿拉伯婆婆纳。
这些蓝色的小花在夜色中泛着蔚蓝色的光亮,一部分被庄牧野放在了玻璃水瓶中,另一部分则被他编成花环戴在了陈书澈手腕上。
陈书澈半夜迷糊睁眼,月光透过纱窗照在玻璃瓶上,照亮在瓶中水波里摇曳的阿拉伯婆婆纳,宛如夜里亮着的一盏灯。
他后来搜了这花的花语,阿拉伯婆婆纳,花语是健康快乐。
春天,又回来了。
**
陈书澈伤口完全愈合,能跑能跳那天,是在三月中旬。
他最终还是辞掉了A大老师的职位。
他目前的状态无法支撑他完成接下来的教学,他甚至对去A大有些怯,担心会遇到桃思书,更怕再遇到许玉兰。
陈书澈偶尔会想起那天上午因为贴吧事件被学生围堵时,站出来维护自己的桃思书是妈妈的孩子。
这也算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注定吧。
陈书澈去办理离职的时候,一直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的吴琮在看到他剪短的头发后,明显愣了一下,他鼻子一酸,连忙背过身抹泪。
他其实根本不在乎陈书澈是长发还是短发,也不认为留长发有多不伦不类。
那日的言论他倒是希望陈书澈本人不要放在心上。
那些伤人的字眼,本就不该用在这么温柔的人身上。
本有课的小付见陈书澈在办公室收拾物品,心里咯噔一下。在问清楚原因后,他立即和同事调课,一改往日小话痨的风格,难得话少地过来帮他收拾办公桌上的物品。
办公桌上收拾到最后,只剩下小付送他的绿植,陈书澈怕自己给它养死了,想转交给小付,让他养着。
但无论他怎么说,小付一个劲儿地摇头说不行。他找了张便签纸,埋头不知在写什么。
“澈哥,我和吴琮哪天有空,就去找你玩。”小付吸了吸鼻子,他停笔,把写满注意事项的便签撕下贴在绿植花盆上,递到陈书澈手中。“它很好养活的,我已经把注意事项写好贴在它花盆上了。你要是哪天把它养死了也没事儿,给我发消息,我再给你送一盆过去。”
“你缺心眼啊你。”一旁的吴琮对小付的话哭笑不得。
陈书澈视线落在陶瓷花盆上被胶带裹了一圈的便利贴,看向两人的眼里含着温和笑意。“放心,我会好好养得。”
后来,家里不光是他照顾这盆绿植,庄牧野在得知这盆绿植是同事送的后,就差把它供起来养着,用心程度日月可鉴。
吴琮和小付来家做客时,庄牧野还在给这盆绿植浇水,把它挪到有阳光在的地方来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