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三水”这个名字在网络上的分量渐渐变重。人们每每提起他,都说他是娱乐圈行走的流量,只要有他在,节目的收视便有了保障。
综艺邀约如同雪片一样飞来,不曾间断过。
不过大多数被庄牧野一一回绝。
他给的理由很直白:感谢认可,不过目前还是希望能把时间留在陪伴爱人和音乐创作之中。
读研、作曲、毕业、律所入职……他把生活安排得明明白白,一步一个脚印。
该拿的成就他也都按部就班地拿下了,外界的名利场再喧嚣,聚光灯再晃眼,都不如庄牧野回到家时,玄关处为他亮着的灯和爱人的拥抱来得踏实。
陈书澈亦是如此。即使从A大辞职,他也没让自己闲下来,去过走一步看一步、得过且过再无追求生活。
他如同一棵树,根系向下扎得更深的同时,枝叶也伸展开来,为更多路过的鸟儿提供栖身之所。
他在其他领域持续发光发热,参与多项公益活动,常出差到各个城市,做流浪猫狗的公益捐助。
宠物店的生意越做越大,陈书澈干脆把隔壁的店铺也租下来,打通中间的堵墙,扩出一家猫咖。
猫咖店一楼是传统的猫咖区,二楼则收容的一些无家可归、四处流浪的毛孩子,再确保二楼的猫咪健康无携带病菌后,店员会把它们和一楼的猫咪养在一起,等到机缘合适,为它们找善良的领养人。
前两年,两人在离店铺不远的住宅区全款买下一栋三百多平的别墅。
三层的小楼,附送一处院子。陈书澈花了半年时间,事事亲力亲为,成功把荒芜小院改造成花园。
他仔细规划每一块土地,种花、种草、铺小路,还不忘给汤圆专门辟出一块地方,做个小泳池。
那段时间他虽累得腰酸背痛,但在看到汤圆在水里高兴地扑腾时,陈书澈心里升起的成就感,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换来的。
说到汤圆,边牧在狗界是出了名的精力旺盛,这小家伙除了爱玩飞盘,平日里最热衷的运动便是游泳。
自从家里有了泳池,除了秋冬两季,它几乎每天都要下去扑腾几圈。陈书澈会掐着时间喊它上来,十五到二十分钟,绝不让它情绪长时间处于过度兴奋的状态。
汤圆每次都不情不愿,甩着一身水珠上岸,然后趴在他脚边,眼巴巴地望着碧蓝的水面。
陈书澈低头看它一眼,弯下腰揉了揉它的脑袋。
“圆宝,乖,我们明天再来玩。”
“汪呜~”
好~
不让小狗过度兴奋,这件事陈书澈看得最重。他见过太多例子,只是因为这么一点疏忽,活蹦乱跳的生命说没就没了。
前不久发生的事,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楚。
那天陈书澈在店里做收尾检查,刚换上外衣,准备接过汤圆的牵引绳,和庄牧野一起散步回家。
一对年轻人抱着只四五个月大的萨摩耶冲进店内。小狗的脑袋无力地垂着,四肢软塌塌地耷拉下来,没了意识。
“陈医生。”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发红,“软软刚才突然倒在地上不动,腿一直发抖,不仅拒绝进食,还吐了好些……”
陈书澈认出来人,是之前常来给小狗洗澡的一对情侣。
他一秒切换回工作状态,把牵引绳递给庄牧野后,陈书澈边戴上橡胶手套,边快步走向诊台:“放这儿。”
“小芸,过来。”
“欸,来了。”
穿着工作服的女孩应声而动,放下手里的活跑过来,协助他按住抽搐的萨摩耶。
萨摩耶的后腿止不住地颤抖,一下一下的。汤圆戴着牵引绳站在旁边,本来垂着的尾巴小幅度地晃了晃,凑过去嗅着同类的味道。
它“啊呜”一声,不安地叫起来,踱着步伐焦急地围着软软打转。
软软,你怎么了?
庄牧野把汤圆拉到一旁不妨碍陈书澈工作的止步区域后,半蹲下身子安抚它,给它呼噜毛。
“没事的汤圆,交给爸爸,他会治好软软的。”
陈书澈手下飞快地检查着软软的呼吸、心跳、意识状态。
“软软来之前吃什么了?或者做过剧烈运动吗?”
“饮食和平常一样……”男生细细回忆,“我们刚才带它在室内游泳了。”
“游了多久?”陈书澈眉心微蹙,神情凝重。
“它下泳池的时候我拍照片了,我看看。”女孩立刻翻手机相册,手指飞快地滑动,“一个小时零三分。”
陈书澈手上动作顿了顿,心里有了初步的判断。
一番检查下来,他摘下橡胶手套:“神经介导性休克。”
江芸动作利索,立刻反应过来如何诊治。
她利索地把软软抱进输液室,给它输入生理盐水后,拿来矮脚凳坐在它身边,实时监测它的生命体征。
随着药物的输入,软软的心率数字一点点慢慢降下来,平稳在98次/分。
陈书澈对担忧地在输液室门前探头的女生说:“软软现在情况稳住了。等液输完,可以带它回家了。”
女生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力气一般,连连道谢。
“太好了,谢谢您陈医生。”
陈书澈语气平稳柔和,神情认真:“游泳、接飞盘、追逐球类这些运动会刺激小狗长时间处于过分激动的情绪里,直接影响它们的生命安全。”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抽搐过后慢慢平静下来的软软。
“软软刚才就是因为过度激动,大脑缺氧,导致的短暂休克。以后它的运动时间尽量控制在二三十分钟左右。”
他没说出口的是,太多小狗因为同样的原因被送来,抢救不及时,心脏已然停止跳动。
情侣俩连连点头,一连说了好几个“好的”。
“等输液结束,我们会观察半小时到一小时,确保它状态平稳。如果你们有事需要先离开,等软软恢复了,我们会打电话通知你们来接它。”
“好的。”男生揽住女孩肩膀,安慰道,“软软已经没事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好不好?你大半天没吃饭了。”
女孩中午才从外地出差结束,滴水未沾,忙的跟陀螺似的,好不容易下午有时间陪家里小狗玩,结果出了这档子事情。
女孩点点头,两人又看了软软一眼,暂时离开,
店里安静下来,陈书澈抬脚朝输液室走去,低头看着软软平稳起伏的腹部,伸手轻轻摸了两下它的脑袋。
小家伙,平平安安的醒来。
汤圆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他腿边,拿鼻子拱了拱他的手。
陈书澈低头,对上它湿漉漉的眼睛。
“软软没事了,圆宝。”他轻声哄道,揉了揉汤圆的耳朵。
庄牧野靠在门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满是欣赏。
由于突如其来的情况,店铺关门时长延长。今天留在店内值班的店员是两个年轻小姑娘,刚入社会没多久,在江城郊区租房住。而从市中心到郊区,坐地铁至少要一个小时的路程。
陈书澈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19:37。
宠物店一般八点关门,软软输完液还得再观察一个小时。
陈书澈走进输液室,对正在监测数据的江芸说:“小芸,你和七七先下班。我在这儿守着。”
江芸一愣:“这怎么行,老板你一个人……”
话没说完,庄牧野从陈书澈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朝她招招手。
“我这么一个大活人还在这儿陪着陈医生呢,小芸姑娘。”
江芸看看他,又看看陈书澈,脸上慢慢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大师,她悟了。
江芸把记录的软软生命特征的本子交给陈书澈,穿上外套,拎着卡通毛绒单肩包,拉起身旁女孩的手,“老板,那我和七七先撤啦!”
“回家路上注意安全。”陈书澈叮嘱。
“放心。”江芸推开店门,回头对他说,“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着呢!”
......
夜,愈发深。
输液室里安静得很,只有仪器偶尔发出轻微的滴声。软软趴在工作台上,呼吸平稳,偶尔抽动一下腿。
陈书澈守在旁边,隔一会儿看看监测仪上的数字。庄牧野坐在他旁边,耐心地陪着他。
汤圆窝在陈书澈脚边,脑袋一点一点的,终于撑不住,趴下去打起了盹。
时针慢慢挪向十一点。
路上行人稀少,连车都不太经过。店外那棵老梧桐的枯枝上,栖息着几只麻雀蜷成一团,睡得安稳。
一番观察下来,软软的状态倒是越来越好。
输液结束后软软便醒来了,小家伙恢复精神,摇晃着尾巴跟汤圆啃嘴筒子。
小情侣赶来接它的时候,软软一听见门响,耳朵“倏地”支棱起来,在看清来人,四条腿扑腾着往女孩怀里钻。
它蹭着女孩的腿,哼唧哼唧叫个不停,半点看不出几个小时前还奄奄一息的样子。
小情侣离开后,陈书澈安抚一番店内的毛孩子后,锁上店门。
夜风拂过,带着冬末的凉意。他转过身,对上庄牧野的目光。
对方深邃的眼眸,在路灯下愈发明亮。不知是错觉还是怎的,陈书澈竟在里头看到一丝……自豪?
他略有些郝然地移开视线。
四下无人的街道,只有路灯陪着十指紧扣的他们。
“哥。”庄牧野忽地往陈书澈身上靠,彼此肩膀相贴,重量压过来一点。两个人开始走得歪歪扭扭的。
庄牧野嗓音拖得长长的:
“我能有你这么优秀的爱人,感到骄傲。”如果他有尾巴,估计此刻要翘到天上。
庄牧野语气里的爱满当当地要溢出来。
陈书澈耳尖一热,他伸手抵住庄牧野的肩膀,半天憋出一句:“要撞到墙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