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牧野长臂一伸,把人捞回怀里,笑着说:“我护着呢。”
笑声里带着的爽朗少年气,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月亮弯弯的,路灯亮亮的。
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两道身影挨得很近,旁边还有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影。
自那以后,庄牧野带汤圆玩的时候,也会注意把时间控制在半小时内。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
说起沈朔和翟嘉佑这俩小子,两人顺利保研到本校,继续攻读生物学。
一到寒暑假,俩人隔三岔五往店里跑,给一屋子的猫狗当起铲屎官。
用沈朔的话来说:“自打读了研,感觉日子一眼望到头。游戏也无趣了,打球也没劲了,只有来到这才能有点活人气。”
又一周末,陈书澈到店的时候,沈朔正坐在猫咖的待客区,一脸生无可恋地盯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敲,敲得有气无力。
翟嘉佑坐在他对面,身上“长”满小猫。两只橘猫窝在他腿上,一只暹罗猫趴在他肩膀,桌面上还有一只黏人的银渐层正拿脑袋拱他的手,一副求摸的模样。
陈书澈给两人各点了杯饮品,顺手揉一把桌上的银渐层。
他粗略地在沈朔的电脑屏幕上扫一眼,“在搞数据调研?”
沈朔抬头,见到来人是陈书澈后,原本还勉强挺着的背顿时塌下去。如同一张薄饼似的摊在椅背上。
“救命,澈哥!!!”
“这数据我搞三周了。两眼一睁开搞,实习下班接着搞。我感觉我快要被这个数据搞得心衰了。”
陈书澈还没来得及开口,沈朔已经调换两人的位置,把他请坐在软椅上。
“澈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爹,救救我,我真没招了。我八爪鱼爬到的数据,全被我导驳回来了,说我数据不准确。救命,我那数据真的不能再真了好吗?!”
陈书澈:“……”
自从他不再当老师,这俩之前教过的学生和他的关系从亦师亦友,变成朋友,现在变成了……父子。
辈分升得猝不及防。
陈书澈没接话,只是凑近电脑,把沈朔的代码重新跑一遍。
屏幕上滚过几行报错。
他仔细检查两遍,指着密密麻麻的代码中的其中一行:“你抓取的这个网站改版了,正则表达式过时。”
沈朔愣住,凑过来看。
陈书澈没再多说,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几下,修改几行代码,又重新运行起来。
看着数据开始一条一条往外蹦,沈朔的眼睛登时亮了。
他往翟嘉佑身上一靠,长舒一口气。
有澈爹在,稳了。
他轻车熟路地从一旁的柜台拿来工作平板,输入密码后,点开相册。
相册里全是陈书澈给毛孩子们拍的鲜活照片和视频。猫猫狗狗们撒欢的、打盹的、干饭的、互相舔毛的,每一张都活灵活现。
猫咖店里有一整面墙,上面贴满这些照片。
沈朔翻到相册最后,他抬起头,看向正专注敲键盘的陈书澈。
冬日阳光从窗外落进来,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沈朔眯起眼,一个大胆的想法从脑海里冒出来。
他悄悄把翟嘉佑拽过来,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了半天。
代码成功跑完,自动抓取的数据整整齐齐生成在表格里。陈书澈把解决方法告诉沈朔:“网站有反爬机制,下次可以试着控制访问频率,使用代理IP。”
除此之外,他又补充一句:“这样数据应该不会出错。”
沈朔凑上前看,手指在触摸板上上下滑动,新生成的数据多到他数不过来。
他双手合十,朝陈书澈拜了拜:“感谢澈爹,救我一命。”
陈书澈哭笑不得:“别贫嘴,喊哥就行。”
“好嘞,澈哥。”沈朔说。
陈书澈和两人聊了会儿天,起身忙自己的事。
他离开后,两个脑袋又凑到一起,不知在嘀嘀咕咕些什么。
……
沈朔临走前,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陈书澈:“澈哥。”
陈书澈被他看得一怵,后退两步:“怎么了?”
“你可以试着当宠物……不对不对,不能这么形容,”沈朔顿了顿,重新组织语言,“猫猫博主。”
陈书澈一脸纳闷。
沈朔见状,拉着他坐在一旁软沙发处,详细地展开来说:“我的意思是,澈哥你平时可以发一些视频在网上。我看过你平板上录的那些猫狗视频。这资源不利用太可惜了。”
他越说越来劲,“平时录些日常,搞搞流量。流量好了还能直播带货。要是不想露脸的话,做幕后配音也行。”
沈朔头脑灵活,仅是三言两语就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不过,如果未来澈哥你做的视频真的火了,一些负面的诋毁也会随之而来。”
“但凡事有弊肯定也会有利,不能只看坏的一面。如果账号做起来,既能宣扬爱护动物,也能分互联网一杯羹。赚了钱,还能多救助一些猫狗,给它们买口粮,做绝育。”
“澈哥你怎么想?”
他说完,眼巴巴地看着陈书澈,等他的下文。
陈书澈没说话。
他清楚沈朔在担心什么。互联网这东西,流量和恶评总是如影随形。一旦站在明处,难免有人往暗处扔石子。
但他对这些虚名向来淡泊。什么流量、带货、卖假货那一套,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至于诋毁,恶劣的诋毁和造谣,他都亲身经历过。那些铺天盖地的恶意,那些莫须有的罪名,他都扛过来了。
所以这些,他并不害怕。
但沈朔最后那段话,如同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他心里荡开一圈涟漪。
赚更多的钱,能多救助一些猫狗。给它们买口粮。做绝育。让更多无家可归的小家伙有地方可去。
陈书澈沉默一会儿,斟酌几番后开口:
“我试试。”
—
俗话说,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陈书澈本就不是爱四处宣扬的性子。这件事他想先自己试着做起来,等做出些成果了,再告诉庄牧野。
没想到,在店里剪第一个视频的时候,破了功。
冬至这天的雪,下得不紧不慢,如同天空中绵密的云朵碎成细末,簌簌地落下来。
等陈书澈把视频进度条拉回开头,准备预览成片时,一抬头看见庄牧野坐在待客区那张四面环猫的沙发上。
青年被一群长毛猫围着,腿上趴着一只橘猫,肩膀蹲着一只雀猫,手里把玩着手机。
对方似乎是感知到他的目光,庄牧野抬起头,隔着半个店的距离望过来,在看到陈书澈时,他嘴角的笑意漫开。
陈书澈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起身朝对方的方向走去。
“小牧?”他在庄牧野面前站定,“你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没喊他?
“刚到。”庄牧野仰头看他,手掌顺势环住他的腰,把人往自己跟前带,“看哥在忙,没上前打扰。”
其实他一早便到店里,甚至踱着步子走到陈书澈身旁,在离他不到两步的地方站定。
但对方毫无察觉,全身心扑在电脑剪辑页面上,鼠标点一下,拖一拖,又点一下。如此循环往复,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
庄牧野知道陈书澈不是会莫名其妙做出举动的人。对方做的每一个决策,都是经过再三思考才行动的。既然此刻坐在那里剪视频,那一定是认真考虑过、认定要做的事。
他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随后折返到待客区,找个空沙发坐下。
他们是密不可分的爱人,但同样也都是成年人,他们需要有自己独处的时间。
陈书澈这才回过神来,扭头看墙上的钟,20:41。
他有些恍惚,感觉自己才剪没多久,怎么转眼过去两个多小时了?
“哥在剪辑视频吗?”庄牧野的声音把他拉回来,“正好我大学期间参加过相关社团,负责过学校的网络运营,学到一些入门知识。”
他拿起手机,修长的手指点两下点屏幕。把多个文件打包发给微信置顶的唯一一个联系人,“希望能帮到哥。”
陈书澈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定睛一看,是庄牧野发来的文件。
他心里一暖。
是了。庄牧野就是这样的人。无论他做什么,对方都会先替他分析利弊,在确认这是他认定的事情之后,无条件地给予支持。
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是。
“我本想等事情做成功了再告诉你……”陈书澈嗓音软下来,尾音低低地垂着,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庄牧野没急着说话。他伸出手,用小指轻轻勾住陈书澈的,撒娇般地晃了两下。
“不管成功与否。”
他仰着头,望着陈书澈的眼睛,嗓音低缓而认真。
“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我都无条件、无保留地支持。”
他说过的话,对陈书澈的允诺期限是永远。